刚进门,就见张作霖穿着黑绸长袍,正拿着放大镜审视一只青玉花瓶。
听着他们进来得动静,老狐狸没撂放大镜,只是撩起眼皮看了看他俩,转而继续欣赏那件古董。
顾城和张廷枢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同上前,并排立正,抬手敬礼。
张作霖没撂放大镜,甚至没抬眼,只是从镜片后面撩起眼皮看了看他俩,目光在那身笔挺的军装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继续端详那只青玉花瓶。
那花瓶通体莹润,雕工精细,灯影下泛着幽幽的光芒,显然价值不菲。
「回来了?」他瓮声瓮气地开了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他妈了个巴子的,个臭娘们……可算给我逮着了。」
顾城和张廷枢纹丝不动,等着他往下说。
张作霖放下放大镜,转过身,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那双三角眼里没有怒意,也没有笑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满意,可嘴上却是不饶人的。
「不过你俩前脚抓着人,后脚这小鬼子就把『羊腿』给我送来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关东军司令部的,亲自派人送来的。说是『慰问』,实则是来探口风的。
你说这帮小鬼子,脸皮怎么这么厚?搞破坏的是他们,送羊腿的还是他们。妈了个巴子的,老子稀罕他那条破羊腿?」
他拿起放大镜,轻轻敲了敲青玉花瓶,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敲什么人的脑袋。
「我老张是个俗人,对这玩意可不喜欢。」他斜眼看着顾城,脸上笑容明显有几分试探,「靖川,你猜我喜欢啥?」
顾城微微一笑:「您喜欢枪炮丶地盘丶还有能打仗的兵——这些才是大帅的心头好。至于花瓶字画,那是酸秀才的玩意儿,大帅瞧不上。」
张作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厅堂嗡嗡响。
他伸手指着顾城,对张廷枢说:「你听听,你听听,这小子在锦州待了俩月,嘴皮子倒是利索了!」
张廷枢连忙凑趣:「大帅,靖川说得对!送这破花瓶,还不如给几箱手榴弹实在呢!那玩意儿能炸,能杀敌,比花瓶强多了。」
张作霖笑得更欢了。
很快他故意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指着张廷枢,摇了摇头:「你们这两个小子,一个比一个能说。老子说一句,你们有十句等着。行,行,老子说不过你们。」
他敛住笑意,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几遍,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锦州的事,办得还算漂亮。人抓了,证据齐了,满铁那边也不敢吭声了。老子没看错人。」
他顿了顿,却又不满意了,「但是——你们这进度,也太慢了!他妈的,生个娃都该老死了!」
顾城和张廷枢对视一眼,没敢吭声。
「靖川,你跟老子说说——锦州大营,现在建到哪一步了?」张作霖顺手把放大镜丢在桌上,瞪着他俩发问。
顾城如实答道:「回大帅,大营的地基已经打好,营房主体正在施工,预计入冬前可以完成主体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