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陈坊主请到正厅。」他整整衣襟,转身朝正厅走去,「让周然备茶,上好茶。另外,从帐上支五百块现大洋,包好了,我要当面谢。」
管家应声而去。
顾城大步走进正厅,在主位坐下,不多时,陈永年跟在杨松身后走进正厅。
进门先深深鞠了一躬:「顾长官。」
顾城站起身,迎上前两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引着他往客位走:「陈坊主,请坐。」
陈永年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些局促,连声说「不敢当」,被顾城按着肩膀坐下了。
杨松端着茶盘进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茶是冯德麟让他带来锦州招待贵客的,今天恰好派上用场。
「陈坊主,让你在门房等了半天,靖川真是失礼了……」顾城端起茶盏,朝陈永年举了举,「王小姐是岷公的掌上明珠,你救了她,就是救了锦州城的半边天。这一杯,我替岷公敬你。」
陈永年连忙端起茶盏,手都在微微发颤,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激动。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顾长官言重了。王小姐平日里待我们戏院上下都很和气,她有事我们不能不管。这是做人的本分,不敢当顾长官这么大的礼!」
顾城目光在陈永年脸上停留了片刻:这人说话实在,不卑不亢,不邀功,不卖惨,倒是个难得的本分人。
「陈坊主,你救王小姐的事,我会如实禀报岷公。」顾城随后对一旁的周然使了个眼色,「岷公那边,自然会有表示。我这里,先谢你一点心意。」
管家拿出用红布包好的现大洋,双手捧给他。
陈永年愣住了,连忙摆手:「顾长官,这可使不得!我们就是举手之劳,哪里能收这么大的礼——」
「陈坊主,」顾城打断他,「你救的是王永江的女儿。五百块大洋,不是给你的,是给你戏院上下的弟兄们压惊的。
另外,你的戏院只怕有日子不能开张,夥计们的工钱不能停,这些都要花钱。你收着,别推辞。」
陈永年张了张嘴,看着顾城那双不容商量的眼睛,终究没有再推辞,站起深深鞠了一躬:「那……小人就替戏院上下的弟兄们,谢顾长官的赏。」
顾城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陈坊主,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陈永年坐直身子:「顾长官请讲。」
「你送王小姐回来的路上,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有人在后面跟着?」
陈永年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小人怕那伙人追上来,特意绕了远路,从小巷子里走的。一路上没听见动静,也没看见人。」
顾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陈坊主,这两天戏院先歇业,我派人去看着,免得那伙人去找麻烦。等事情了了,再开张。」
陈永年连忙鞠躬:「多谢顾长官体恤。」
顾城站起身,走到陈永年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陈坊主,你是个本分人,也是个有胆色的人。往后在锦州地界上,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陈永年眼睛有些发红,连连鞠躬,跟着管家走出了正厅。
顾城目送陈永年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月光照亮了庭院,石榴树的影子落在青石板路上斑驳成影。
他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慢慢地抽着。
还是那熟悉的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