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松的话还没说完,管家周然已经快步从廊下走来。
他抬眼见着顾城,提起长衫下摆一路小跑过来:「顾爷,来了两个日本人,就在大门口,点名要见您。
一共两个人,一个自称是满铁调查部的,一个说是日本领事馆的翻译。态度很冲,说要跟您当面谈。」
顾城掐灭菸头:「看看,有一个算一个撵得比狗都快。」
他整了整衣襟,对周然继续说,「去偏厅准备,茶水伺候。来者是客,咱不能失了礼数。」
周然面露担忧,却还是应声而去。
顾城带着不紧不慢地穿过庭院,朝偏厅走去。
石榴树的影子落在青石板路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偏厅里,两个日本人已经落了座。
一个是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面容严肃,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另一个年轻些,手里提着一只公文包,看着像个文员,但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
见顾城进来,两人同时站起身。
中年男人微微鞠躬,用生硬的中文说道:「顾长官,我是满铁调查部的山本敬也。奉天日本领事馆派我前来,处理昨晚贵军非法逮捕我几名侨民一事。请顾长官立即放人,并向领事馆道歉。」
顾城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杨松刚送上的茶盏,不紧不慢地吹着浮沫。
老半天喝了几口茶,他才放下茶盏,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侨民?什么侨民?」他像是真的没听明白,「山本先生,您说的『侨民』,是做什么的?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山本敬也眉头一皱,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顾城:「这是那几人的名单和身份证明。他们确实是合法侨民,在锦州从事正当商业活动。
顾长官的人昨夜无故将他们逮捕,还打伤了人,这是严重的暴力行为,我方表示强烈抗议。」
顾城接过那份文件,随手翻了翻,连看都没细看,就丢在了桌上。
「山本先生,您说的这几个人,昨晚在城外柳条沟的一间土坯房里,带着枪,藏着情报,半夜三更鬼鬼祟祟的。您管这叫『正当商业活动』?您这『商业活动』,怕是跟一般的买卖不太一样吧?」
听到这些话,山本敬也面不改色,语气却又生硬了几分:「顾长官,那几人是满铁调查部的雇员,携带枪枝是为了自卫,至于那些文件,是正常的商业资料。
贵军这是严重的挑衅行为!我方要求立即放人,并赔偿损失!」
顾城眼里崩了个火星。
侵略东北的是你们,在锦州搞破坏的也是你们,现在还耍了一手倒打一耙……呵呵,小日本有一个算一个都他妈臭不要脸。
「山本先生,您说他们是您的雇员,那好——」顾城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字一顿,「我倒是问出了一些东西。他们自己交代,在锦州搞破坏……
他们不仅杀了我的商会会长,还利用会长之死挑拨军商关系。如果您认定在舍下做客的是您的人,那么,是不是要对锦州发生的一切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