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知远咳血的消息——果然没封住。
第二天朝会上刘知远没有出现。杨邠代宣了一道口谕:「陛下偶恙,朝会如常,各部公务自行处置。「
「偶恙「两个字一出来——满朝文武的表情就分成了三种。
第一种是信了。信「偶恙「就是偶恙,不多想,该干嘛干嘛。这种人占大多数——中层官吏,离御座太远,看不到细节。他们只管自己那一摊事。皇帝在不在朝会上,对他们来说差别就是磕头的方向——皇帝在就冲御座磕,不在就冲空椅子磕。
第二种是半信半疑。知道冬天的「偶恙「可能是真的丶也可能是掩饰。但不确定是哪一种——所以暂时观望。这种人主要是几个中书舍人和吏部的侍郎——他们离苏逢吉近,能感觉到某些微妙的气氛变化,但拿不到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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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种是不信。完全不信「偶恙「。他们知道刘知远的身体在过去三个月里加速衰退——朝会上的咳嗽从偶尔变成了频繁,手执笏板时偶尔发抖,坐御座的时间从两个时辰缩短到一个半时辰。这些细节他们都看到了。「偶恙「——骗鬼。
这第三种人不多。但每一个都很重要——杨邠丶苏逢吉丶冯道。还有刘承训和承佑。
以及——满朝只有一个人知道刘知远到底还能活多久。
刘承训。
不——他也不知道「到底「多久。他知道的是一个历史上的日期:乾佑元年正月二十七日。刘知远驾崩。真实历史中这个日期的前提是刘承训先死了——父亲悲痛过度加速衰亡。现在刘承训没死——但刘知远的身体衰退依然在发生,甚至因为操劳国事比历史上更快。
正月二十七日——还有二十四天。
但这个数字不可靠。蝴蝶效应已经让很多事偏移了——刘承训没死丶杜重威提前被杀丶苏逢吉跟刘知远之间的裂缝比历史上来得更早。这些偏移会不会影响刘知远的寿命?也许会。也许延长几天,也许缩短几天。几天——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是生死之别。
朝会散了之后刘承训没有马上回偏殿。他站在崇元殿外的廊道上——跟杜重威之死那天一样,假装在等人。实际上在看。
承佑今天出现在朝会上了。穿的是那件宝蓝色的窄袖袍——这件袍子是新做的,腰间束了一条镶银蹀躞带,比平时的装束正式了一截。一个人在「皇帝偶恙「的朝会上穿新袍——是在给自己加分。让满朝的人看到:我在。我精神。我准备好了。
承佑散朝后的方向是宫城东门——不是去校场,是去苏逢吉府的方向。他的步子比平时快——快了大约两分。快两分的步子不是赶路——是急。他在急什么?也许是苏逢吉约了他。也许是聂文进带来了什么新消息。也许——他已经在谋划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