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刚才会上我还以为你只会哭,没想到是真干事。」
说着话,几辆面包车和皮卡卷着煤灰冲过来。
陈红从副驾驶跳下来,后面跟着刘洋和七八人个人,手忙脚乱的往下搬东西。
再往后,是几辆不知道从哪调来的挖掘机,履带碾过碎石,嘎吱嘎吱响。
周正看了陈红一眼:「你怎么也来了?」
陈红上下打量他一遍,确认他还囫囵着,松了口气:「我怕你脑子一抽,亲自下去。」
「不会,我怕死。」
张处长看了眼他身后那群人。
「你的人我收了,但丑话说前头,井下瓦斯浓度还降不下来,随时可能炸,谁下去都是赌命。」
「我有心理准备,他们也是。」
周正跟着救援队长来到井口临时指挥部。
一张破木板搭的桌子,上面摊着孟北庄的矿井图纸,边角被风吹得哗啦响。
张处长指着图纸,手指在副井通道上敲了敲:「主井彻底堵死,副井这儿,坡度三十度,宽度不到一米二,大型设备下不去,只能上人。
「7
救援队队长眉头拧成疙瘩:「瓦斯浓度多少?」
「百分之一点八。」旁边监测员声音发紧,「离爆炸临界值就差零点二。」
「通风呢?」
「全瘫,主扇坏了,爆炸把备扇也震停了。」
救援队长一巴掌拍在桌上:「这他妈不是救人,是送死!」
没人接话。
周正盯着图纸,手指沿着副井一条几乎被忽略的岔口线划过去,忽然开口:「从这儿进。」
救援队长一愣:「什么?」
「副井第三个岔口,老巷道,孟北庄这矿比我红星还老,主副井都是苏联时期的设计,但这条岔口是后来补挖的,坡度缓,宽度够,瓦斯积聚肯定比主巷道少。」
「你怎么知道?」
「算出来的。」周正抬眼,「我矿上的人熟悉这种老巷道结构,让他们从这儿进,效率比你们硬啃主巷道快一倍。」
救援队长盯着图纸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周正:「你确定?」
「不确定。」周正说,「但总比在主巷道等死强。」
他顿了顿,看向张处长,一字一顿:「我的人下去,出了事,我负责,不用政府背锅,也不用救援队担责。」
张处长瞳孔缩了一下。
周正转头对老张头:「带铁牛,走第三个岔口,记住,进去先测瓦斯,超了1.5就撤,不许硬来。」
老张头咧嘴一笑,把铁锹往肩上一扛:「得嘞!」
副井,井下。
黑暗是稠的,像墨汁灌进了喉咙。
老张头戴着头灯,光束在巷壁上一晃,照出龟裂的岩层和裸露的锚杆,空气里全是煤尘和硝烟味,每吸一口都像吞沙子。
「都跟紧!」他回头喊了一嗓子,声音在巷道里撞出回音,「踩稳了再迈步,谁他妈滑下去,老子不捞!」
身后几个人排成一串,头灯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像萤火虫。
「张头,这巷道多久没修了?」后面一个人喘着粗气问。
「问那么多干啥,反正塌了大家一起埋。」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有。」老张头脚步没停,「活着回去,每人三千块,够你喝半年酒。」
身后响起几声乾笑。
巷道越来越窄,头顶岩层压下来,成年人直不起腰,只能弓着背猫着走。
有人头盔蹭到顶板,煤渣簌簌往下掉。
「叔,」铁牛闷声,「前面有声音。」
老张头竖起耳朵。
敲击声隐约的从深处传来。
「镐把!敲管子!」老张头眼睛亮了,「还有人活着!快!」
队伍加快脚步,踩着积水往前挪,水深没到脚踝,冰得刺骨。
转过一道弯,老张头头灯一照,瞳孔骤缩。
巷道塌了半边,煤块和研石堆成小山,敲击声就是从石头缝里传出来的,很弱,但很规律。
「挖!」老张头把铁锹插进煤堆,「轻点!别震着!」
十几把铁锹同时动手,煤块被一块块搬开。
铁牛直接上手,两只手插进石缝里,闷哼一声,一块半人大的研石被他硬生生掀起来,甩到身后。
「慢着!」前面一个工人突然喊,「有血!」
头灯照过去,煤堆底下渗出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半凝固了,混着煤尘,像黑色的泥。
敲击声还在响。
「继续挖!」老张头咬咬牙,「活着的先救!」
PS:前两张被审核修改了,不能写具体的遇难人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