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尘呛进肺里。
他们在求救他们在哭嚎「哥,我不想死————」
「撑住,救援队快来了。」
「我妈还等我回家吃饭————」
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是女人的哭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群人的。
矿门口,工棚外边,寒风里跪着一排女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抱着棉袄,有的什么也没抱,就跪着,对着那黑默默的井口磕头。
周正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烟已经烧到过滤嘴,烫着手指,他手一抖,菸头掉在地上。
周正面目变得有些狰狞,额角青筋跳了两下。
不!
这不是我造成的!
我没有编谣言丶没有夸大丶更没有煽风点火!
我只是把本该行业内迟早会传开的趋势,提前说了出来而已。
盲目扩产丶疯狂囤煤丶卡车皮丶垄断运力丶无视安全,全是他们自己主动选的。
我只是预判了人性,没有助推人性作恶。
我反而还拉着他们整改安全丶涨工人福利丶规范生产。
我他妈还救了他们矿上的人。
周正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又慢慢松开。
孙远山一直站在旁边,他看着周正脸色变了好几轮,他知道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
做这一行,是必须要经历这些的。
孙远山拍着他肩膀:「现在出了这种事,煤炭还是以平价卖出去,咱们的计划失败了,不过也算成功了一半—至少,你渡过了眼前的难关。」
周正没有说话他的计划失败了吗?
当然没有。
明年煤炭涨价势不可挡。
煤炭的市场价格,不是一两个领导说一句平价就能决定的。
况且,对钱生他们的清算也只是延后了而已。
等这件事情过去,该来的还是要来。
「走吧。」
孙远山一愣:「去哪?」
「联系民间力量,组织救援。」周正把大衣扣子系上,声音闷闷的,「就当一」
就当什么?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当赎罪?
他觉得自己没罪。
就当是————做个人该做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画面甩出去,站起来。
孙远山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小子恢复得这么快?
刚才还抖成那样,转眼就站起来说要组织救援。
他的心有点狠啊。
但孙远山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走。」
周正推开门,走廊里一股穿堂风灌进来,带着寒意。
他眯了眯眼,大步往外走。
孙远山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心够狠,但也没丢良心。
这行,能做到这样,不容易了。
他开始期待,这个孩子将来能走多远了。
PS:有读者说,瓦斯爆炸是刻意的,我是这样想的——
主角布了那么多剧,他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只不过是结合现实将它写了出来,可能不是山西人不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在我很小的时候,就隔三差五听说哪家矿又埋人了,哪个煤老板又跑路了,总之,煤炭行业能发展到现在,和几十年前野蛮生长脱不开关系。
文中的孟北庄矿难在现实也是有原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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