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发兵,讨贼!
新年大会已经过去了几日,各家当主都已经送回去了,赖治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庭院里积了一夜的雪。
他手里捏着一杯温过的浊酒,没有喝,只是在指尖慢慢转着杯沿。
他也在想武田晴信正在想的事。
自天文十九年武田晴信第一次对上高梨家开始,到去年七月的坂城町之战,武田家已经连输了三场。
第一次是户石崩,武田晴信亲自带兵围攻户石城,攻城过程中损失了大量兵力。
第二次是野野宫之战,赖治以寡击众,正面击溃了武田军。
第三次是坂城町之战,武田晴信亲率主力在正面推了一整天也打不开联军阵线,最后被赖治引入埋伏圈,越后援军从侧翼冲垮,全线溃退。
三场败仗加起来,武田家损兵折将超过四千人。
武田家的总石高虽然不止十万石,但甲斐本土的动员力也就几千人的规模,连续的战损已经动摇了甲斐的根基。
赖治在心里替武田晴信算过这笔帐,不是武田晴信想不想继续打的问题,而是甲斐还能不能撑得住的问题。
答案很明确,武田家必须停下来。
所以武田晴信如果足够清醒,接下来就不会再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而是会把重心转向政治和调略,用更少的代价去消化已经吞进去的地盘。
二木家事变就是武田家战略转变的体现。
真田幸隆策反二木重吉,逼走小笠原长时,拿下平濑城,整个过程没有动用武田家的主力部队,全靠调略和内应就改变了安具郡南部的势力格局。
他正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才敢在新年大典上当众羞辱仁科家。
武田家现在没有余力发动大规模救援,仁科家就算去找武田求救,武田晴信最多口头答应,派不出足够的兵力来替他守城。
仁科家的体量不过两万石左右,不大不小,太大了打起来费劲,太小了杀之无益。
拿这样一个在北安层郡盘踞了上百年的豪族当靶子,分量刚好够重,打起来又不会伤筋动骨。
做北信浓之主,光靠大义名分是坐不稳的。
长时能给他的只是一个名义,但名义不能让那些还在观望的豪族主动把兵权和知行交出来。
他必须挑一个不听话且有分量的豪族,拿他开刀。
干掉仁科家,让其他人都看到不听话的后果。
新年的这一场戏,不过是他提前递出去的檄文。
等过了这一个月,路上的雪开始化的时候,他手里的刀就会落在该落的地方。
一旁的阿椿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动作比从前慢了些,放下酒壶的时候先用手撑着案角,才慢慢把身子收回来。
她的脸上比从前圆润了些,皮肤也比之前更有光泽,穿着一身宽松的浅蓝色小袖。
赖治从她手里接过酒杯的时候,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她没有躲,只是垂下眼,把手收回去,搁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坐在案后翻看文书丶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的男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的杀父仇人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在这间书房里,她替他斟过无数次酒,听过他无数次在酒后漫不经心地说出那些本该是绝密的情报。
她把这些情报一份一份地送出去,伯父真田幸隆一封一封地收,武田家却还是一仗一仗地输。
她有时候会想,自己到底是在替真田家当探子,还是在替高梨家当传声筒。
可每次她心里翻涌这些念头的时候,肚子里那个小生命就会轻轻蹬她一下,她便会把手捂在肚子上,把所有念头按下去,继续低下头斟酒。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赖治回过神来,正好捕捉到她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眼神也飘着,手指下意识地在肚子上画着圈。
那种明明恨他却又不得不依靠他的手足无措,完完全全写在脸上。
他把酒杯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没有点破。
有意思,攻陷于富是政治联姻水到渠成,攻陷小弓是情信往来顺理成章,唯独阿椿不一样。
她是真田家安插进来的探子,是矢泽家的女儿,也是他孩子未来的母亲。
她的心防是自上而下,先被身体里这块骨肉敲出裂缝,再被日复一日的依靠撬开更大的口子。
等她生下孩子,她的恨就会彻底找不着落脚点。
到时候他再给她一点甜头,她说不定就会自己找理由把恨从他身上挪走,转移到他想要她恨的人身上。
他端起酒杯,把最后一滴浊酒仰头喝尽,嘴角微微挑了一下。
不急,慢慢来。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二月。
北信浓的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下的冰棱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千曲川的河面也重新露出了流动的水色。
赖治在书房里写了一封信,封好之后交给平八郎,让他立刻安排飞守前往越后。
飞驒守带着几个随从,沿千曲川河谷往北走。
越后的春天比信浓来得更早一些,春日山城下的町街两侧已经能看见零星的绿芽。
飞守在城门口报了名号,侍从进去通报之后,很快就有人把他引进了广间。
长尾景虎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直垂,腰背挺直。
直江实纲和本庄实乃分坐两侧。
飞守走进广间中央坐下,双手扶地,行了礼。
「在下高梨家山田飞驒守,拜见长尾大人。」
长尾景虎微微点头:「高梨殿派你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主公派遣在下前来,是想向长尾大人求援。」飞驒守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过头顶。
侍从上前接过书信,转身小碎步走到长尾景虎案前,跪下递了上去。
长尾景虎拆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