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尽之后,废墟上只剩下老和尚和十二名苦行僧。
他们站在古城废墟边缘,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大地龟裂,沙丘夷平,魔佛留下的焦痕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
老和尚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十二名苦行僧说:
「走吧。」
苦行僧们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有泪光,但没有一个人哭出声。
他们把铜灯里的火苗吹灭,将灯芯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那不是普通的灯芯——每一根灯芯里都封着持灯老人临死前分给他们的一缕佛道真意。
佛门可以灭,传承不能断。
「去咸阳。」
老和尚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把方丈的死讯告诉秦天子。」
「告诉他,魔佛往东去了。」
老姜坐在银杏树下,酒葫芦搁在膝盖上,塞子没拔。
他感应到了——无尽荒漠的方向,一道佛道法则在燃烧到极限之后骤然熄灭,像一颗流星烧尽了最后一点光,坠入无边的黑暗。
那感觉他很熟悉。
上一个时代,大型世界崩塌的时候,他感应过很多次这样的熄灭——每一道光灭掉,就意味着一个曾经并肩作战的人永远消失了。
持灯老人的气息彻底消散在天地间的那一刻,老姜没有动,只是把酒葫芦搁在膝盖上,手指在葫芦表面无意识地摩挲着。
银杏仙树的金色叶片落了大半,几片叶子飘在他肩头,他没有去拂。
这千年来他送走过很多人,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有些是战死的,有些是寿元耗尽,有些是像持灯老人这样——自己点燃自己,烧成灰烬之前还要给后人留一盏灯。
「又少一个。」
老姜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轻到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把酒葫芦的塞子拔开,往地上倒了一点酒,然后自己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下颌滴在衣襟上,他没有擦。
然后他站起来,把酒葫芦别回腰间,朝咸阳宫走去——有更重要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