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他还是认真教导了起来。
笛声断断续续的,偶尔会冒出一两声怪音,但比起昨日,已经能听出些调子了。
初拾微微仰着脸,目光越过院墙,落在远处淡蓝的天光里。
今日是个好天气。
阿福虽然资质平平,但胜在用功,三日下来,也能捏着笛子,断断续续地吹出一支简单的曲子。
可这一日,到了练笛的时间,却不见阿福身影。
文麟与初拾对视一眼,都觉反常,索性主动往许婆婆家走去。一进院门,便见阿福孤零零坐在石凳上,垂着头,肩膀微微塌着,平日里那点认真劲儿全没了踪影,满脸都是掩不住的颓丧。
文麟走上前,轻声问:“怎么了?”
许婆婆闻声从屋里出来,连忙将两人让进屋内,叹了口气,才缓缓道出缘由。
原来阿福自幼命苦,爹爹早逝,母亲无力支撑,后来便改嫁给了县城里的一位富商。去年,母亲又生下一子,明日便是那孩子的周岁宴。阿福拼了命学吹笛,心心念念的,便是能在宴会上吹一支曲子,当作礼物送给许久未见的母亲,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弟弟。
可如今,他身份尴尬,根本进不了那高门大院,一腔心意,眼看就要落空。
文麟听罢,心头微沉,扭头望着门外阿福落寞的背影。
片刻后,他缓步走出,停在那道瘦小的身影旁:
“我能带你进去。”
阿福猛地抬起头:“真的吗?”
文麟没有丝毫犹豫,笃定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文公子,谢谢你!”
阿福满腹感激,又努力学了一日。可谁料,第二天一早,阿福又匆匆跑了过来,低着头,小声说自己不去了。
文麟眉头微蹙,不解地问:“为什么?”
阿福手指绞着衣角,犹豫了许久,才吞吞吐吐道:“我想过了,那府里的老爷要是知道娘还有我这么个孩子,还过来见她,说不定会生气,会为难娘的。我不想娘不开心。”
文麟和初拾二人皆是无言,沉默下来。
顿了顿,文麟再次开口问:
“那你练了这么久,就这样放弃,不会不甘心吗?”
阿福低下头小声说:“只要娘过得好,就好。”
文麟望着他,半晌没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阿福脑袋上,揉了揉。那头发软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热气。
“好了,别多想了。你们同在一个县城,总有再见面的时候。等下次见了你娘,你再把这支笛子吹给她听,一样的。”
阿福用力眨了眨眼,重重地点头:“嗯!”
话虽如此,但阿福第二天还是不开心,文麟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又教了他其他技巧,好让他没工夫想别的。
又过了一日,天朗气清,微风和煦。
文麟一大早便来叫阿福,笑着说:“今日,带你去个地方。”
阿福虽满心疑惑,却还是抱着竹笛,乖乖跟着文麟和初拾往城外走去。
城外清音寺依山而建,香火缭绕,往来祈福的人络绎不绝。
三人刚走进寺庙大门,便看见一个身着素雅衣裙的女子,正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福。
阿福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他的母亲,是他许久未见的母亲!
他想上前,却又猛地停下脚步,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生怕惊扰了母亲,也生怕自己的出现,会给母亲带来麻烦。
文麟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等。随后,他走上前,对着一旁引路的和尚低声说了几句,和尚点点头,转身走到那女子身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女子闻言,身体微微一僵,缓缓转过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当看到角落里的阿福时,眼眶瞬间红了,眼里满是惊喜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