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抑郁了。
起码表现得很抑郁。
这个消息并没有声张,玄铁军内部尚不清楚他们即将从陛下亲军降级为太子亲军,知道了还了得,这帮受礼数熏陶有限,忠心耿耿全给裴时济的大老粗们立马就要刀刃向内,为大王解决升级障碍。
杜隆兰也赶了回来,议事中帐中氛围压抑。
鸢戾天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最后看向主位上一脸阴沉的裴时济,微微皱起眉,刚想开口打破沉默,智脑阻止了他:
【诶诶诶,这可不是你可以飞过去解决的对象啊!】
“不是说我可以降下天谴吗?”吓他一吓,总归可以吧。
【那是你家济川的亲爹,亲爹遭天谴,他这个做儿子的一点责任也没有吗?】
“...有吗?”爹是爹,儿是儿,一个遭天谴的爹,和做圣人的儿子有什么关系?
【有啊。】
智脑诚心诚意,在帝国没有,但在这里多少是有点关系的啊——在这个凡事都讲究家学渊源的时代,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打地洞,一个罪大恶极到需要天谴来解决的人,他的儿子怎么可能清清白白呢?
何况很多人都已经知道裴时济和天人的关系了,你天谴他爹,人家还能不知道是裴时济大逆不道弑父吗?
杀个梁家小皇帝都要到处找黑手套的他,能背杀害亲爹的罪名吗?
孝之一字压死人,这个没爹没娘的雌虫,很难感同身受啦。
“昔者舜帝老父鼓叟,德才全无,顽劣执拗,载于史册,百姓岂会拥戴,大王...”裴时济瞟了眼说话的对象,是赵明泽手下的博士,说的话倒是不赖,但杜隆兰很快打断他——
“此言差矣,国公何至于同鼓叟一般计较,此等浑话休要再提,然大王功盖天地,承大业乃顺天应命,今国公不在大王侧,若至,必亦明此理,大王勿忧。”
说到底,裴时济锡城起兵确实拿了裴钰的天使投资,裴钰纵使是个屁,当初在裴时济起步阶段也崩的很响,贸然污蔑他的名声,不是一步好棋。
当然他们也不能坐视他就这样登基了,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他的确当了皇帝,他们这些做臣属的绝不会老老实实俯首,不过是三辞三让进化到六辞六让,他们劝的起。
只是实在荒唐,仿佛儿戏——
裴时济面色冷沉,叹了口气:
“人道是父母在,不远游,我而今离家十年了,是我不孝啊。”
他的确进行了一番小小的自我反省,爹变成这样,他这个做儿子的难道半点责任也没有吗?
一个半大不小的糟老头子,也不知道磕了多少药嗨成这样,他此前居然一点也不关心,还指望他吃药把自己吃没,现在好了,报应来了吧。
“大王征伐四方,乃为天下苍生,虽未尝承欢膝下,然拯黎庶于水火,此乃大孝。昔者国公亲送大王就道,孝悌忠信,兼而行之,岂非至德哉!”
听到裴时济的话,杜隆兰哧溜滑到中间,直身而跪,说的大义凛然。
他这话说的,裴时济心头舒坦了,自古忠孝两难全,他没有不孝,他大大的孝,本来他还打算送他爹直接当太上皇的,结果那小老头居然要自己给自己升职,今后要是出现难看的场面,怎么也怪不到他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