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宁德招,叩见天人。”
鸢戾天不清楚为什么明明是裴时济想见他,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自己,犹豫着是要把他拎到裴时济跟前,还是什么...
但他现在心头不是滋味,那些不断蔓延的奇怪情绪正在干扰他,他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干涉裴时济的决定,可他就是不是滋味。
他走回饭桌坐下,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太监皱眉:
“你为什么跪着?”
“奴婢...”
“你为什么自称奴婢?”
“奴...”这两个问题都不在宁德招的准备之中,他愕然地看着面前的天人,对上他讶异的目光,赶紧低下头,呼吸急促。
果然是天人...
天人的想法不是他能揣度的,为什么自称奴婢...
为什么?
因为他就是奴婢。
“你跪着不累吗?”鸢戾天对别人跪他没啥偏好,但之前大多时候是呼啦啦跪一片的,现在一对一地跪,他感觉怪怪的。
跪着的矮子没有动静,鸢戾天耸耸肩,好吧,随他高兴了。
“你杀个皇帝,怎么杀了这么久?”既然裴时济不在,也没说不准自己提问,鸢戾天索性问了自己想问的。
宁德招浑身一震,激荡的情绪在腹中翻涌,大脑疯转:天人是他手脚太慢了?
怪罪自己耽误了裴公大业?
可是...可是...
他想说自己的难处,说唯恐暴露行迹,连累裴公清誉,说刀尖舔血不易,害怕前功尽弃,可真相假相在嗓子眼滚了一圈,他又想起眼前这是天神——在神明面前说谎,谎言会不会变成真相呢?
就比如天神问他,为什么自称奴婢,他没有反驳,那是不是一辈子就是奴婢了呢?
宁德招呼吸急促,膝盖的疼痛开始变得难以忍受,指尖抠进砖缝,心头涌起滔天的惶恐...愤怒...
见他还是不说话,鸢戾天皱了皱眉头,本来还琢磨着要不要教他两招,让他赶紧把活干了,现在又觉得这崽子胆子太小,恐怕学不会,然而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眼前的胆小鬼突然挺直腰,眼角微红,伏身再拜,声音铿锵:
“因为我不想他死的那么快,那么便宜,因为我恨他,希望他能在痛苦中挣扎着死去。”
他说完,心里仿佛卸下一个包袱,舒了一口气。
他终究还是没能承担得起对神明说谎的风险,颤巍巍地揭开了自己扭曲的魂灵,毕竟,单纯从世俗的角度来说,小皇帝对他有恩有义。
他算不得什么贵胄出身,父亲一个屡试不第的穷酸秀才,在京城连饭都快混不起,他很小的时候就频繁跟着母亲出入质库,把家中值钱的物件一样样典出去,即便这样也留不下来,他们便卖了城中的老宅,回了老家。
家里边有他,有爹娘,还有一个玉雪可爱的妹妹,他们算不得什么贵人,可日子虽然贫苦,却也还算和乐。
可他生的实在太好,小小年纪就格外招眼,母亲偶尔会捧着他的脸沉默不语,他年纪小,尚读不懂那份沉甸甸的隐忧,还快活得没心没肺。
直到五岁那年,家里遭了灾,先是旱,再是涝,田里颗粒无收,紧接着青州被占,新入城的兵匪把青州及附近的村落篦了几道,抢粮抢钱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