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了。
算了,从头读吧。
肖景行听着他又从第一句开始读起,皱了皱眉,伸手把他拽回到怀里,从他手里拿过书卷,说:“照你这个读法,读到天亮都读不完。我来读吧,你听着就好。不许睡着。”
此法甚好。沈落赶紧“嗯嗯嗯”着连连点头。
“……修行固重,然明晓世间之理尤重焉。既为世间生灵,便当遵天地之规,不可凭一己所好而行事……”
肖景行低沉的嗓音落在沈落的耳畔似乎尤为的悦耳,连带着胸膛轻微的振动,都让沈落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沈落闭着眼睛听着肖景行的诵读,不知为何,心绪却回到了与肖景行初时的那一刻。
那日他自谷底苏醒,一脸茫然。虽已三月,但玉苍群山坐落偏北,三月的谷底,日头照不到的地方甚至冰雪还尚未开化。寒风瑟瑟,只让沈落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已冻结,神智似乎都要被寒冷给带走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冻死之际,眼前闪过一道金光。就在恍惚之间,只见从远处走来一人。那人长身玉立,身着玄衫,罩袍之色如暗夜般的黑,却闪动着金属般的光泽,衣摆上似乎用金线勾描出暗纹如鳞片一般向上蔓延,直至消失不见。
他缓缓走到沈落近前,轻声唤了句:“阿落。”之后便将沈落拥入了怀中。
那是一个温暖的怀抱,沈落蜷缩其中仿佛自己都缩小了。就这么被那具温热的身躯暖着,神智渐渐回归。
真是奇怪,蛇不是都冰冰凉凉的吗?为什么景行的怀抱总是那么温暖,温暖得让他沉溺其中流连忘返呢?
沈落问肖景行的时候,大黑蟒仰着脖子,骄傲地回答:“我既能化身为人,自然与人无异。那些或有蛇尾或身体冰凉之类,多是修为太浅,怎能与我相提并论。”
肖景行孤傲的样子总被沈落所唾弃,但有时又是沈落开心快乐的源泉。
沈落觉得就算自己修为全无,记忆全失,但在看见肖景行的第一眼,就能确定他们两个之间的羁绊,是深到即便是不记得他,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但只要看见他,就会抑制不住地喜欢。
情到深处,肖景行曾凝望着他,问:“或许你这一生都必须做我的枷锁,与我一起困在这小孤峰,你愿意吗?”
当时沈落已被欢/爱的浪潮淹没,除了发出呜咽的声音外,回答不出更多。
但此时静下来,回忆起与肖景行在一起的这些年,愈发让他对这条大蟒蛇依恋起来。
山中无岁月,若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道观里,那该是多寂寞和难熬啊!
沈落想着,眼前似乎全被和肖景行在一起的日日夜夜的回忆所占据。
肖景行身为大妖,本是不喜欢与凡人接触的,但怕沈落寂寞,便任劳任怨地陪着他下山,在人群中穿梭。而冬日里沈落特别容易犯困,肖景行又心甘情愿地陪着他在道观里,整整一个寒冬哪里也不去。就算是嘴上说着要回深山里去做自由自在的大蟒蛇,但其实一次也没把他抛下过。
沈落是凡人,哪怕是修道百年,只要没有飞升,那便难免走向最后的归宿。更何况他已修为全失,终有寿终正寝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