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弟,继承大梁江山……”
至于后面宣读的是些什么内容,冷决又听不见了,只有“质于南越”“先帝八皇子”“皇太弟”这几个词在他的脑中来回往复地打着转,和前两日林季长与他说的话重叠在一起,把他的脑袋塞得满满当当。
整个朝会,冷决都在恍恍惚惚中度过,散朝的时候,宫宴时说上过话的武将们来向他道贺,他才意识到,方才在堂上,天子为表彰他将八皇子一路护送回都的功绩,特将他由忠勇大将军升迁为忠勇侯,常驻梁都,以后都不必再回临江了。
他当时还出过列,谢过恩,跪拜过。一切礼仪均一气呵成,毫无瑕疵。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彼时彼刻他有多么心不在焉,只盼那个天子身侧,高高在上的人能看他一眼。
可自始至终,萧墨仿佛从未与他相识过一般,波澜不惊,毫无情绪。
冷决不甘心,此后几次三番想见萧墨,均以失败而告终。如今萧墨已是储君,身居东宫,岂是想见就见。
又过了月余,萧墨虽然没见上,但冷决已从林御史那里将萧墨的身世了解的七七八八。
萧墨的生母程氏只是个宫女,一夜承恩便有了萧墨。世人以为宫内女子都是母凭子贵,殊不知能受帝王宠爱的皇子,皆是子凭母贵。没有强大的外戚在前朝支持,看似都是皇子,地位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当时的皇后即现在的太后,对先帝冷落她许久却宁愿宠幸一个宫女而对程氏耿耿于怀。尤其是程氏生下的还是一位皇子,皇后掉落在地上的自尊和颜面,变成了一把全是恨意的利刃。
终于在萧墨九岁那年,皇后借着惩治嫔妃争宠的理由对程氏动了手。她当着萧墨的面赐程氏鸩酒一杯,接着便将萧墨送去了南越做质子。
萧墨在南越一待就是十四年,虽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但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谁也不知道老天爷会有怎样的安排。萧墨自小的背井离乡颠沛流离,反而让他躲过了血腥的夺褚之争。
三皇子虽问鼎帝位,但奈何身子实在太弱,登基三年仍然无后,而其他几位皇子的血脉,也在那场争斗中消陨殆尽。即使太后对萧墨再愤恨,再怎么反对,也无济于事。后宫干政乃是大忌,这朝堂之上,毕竟还有三公九卿。事关天子血脉,江山继承,哪里容得下她一个妇人因一己私怨而为所欲为。
冷决听着林御史所述,心中五味杂陈。在此之前他知道萧墨在他身边并非出于自愿,无非是在风雨飘摇之际,有个屋檐避雨。他总以为余生还有许多日子,终是会把萧墨这个过客给留住。只是没想到,萧墨从一开始便对他隐瞒了这么许多。
冷决的心仿佛沉入了冰封的湖底,但对萧墨的思慕却让他几乎要踩平了林御史府邸的门槛。他不想两人的关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无论如何,一定要再见萧墨一次。
月余相处下来,林御史对冷决也无刚见面时的那般冷淡,终是拗不过执着的冷决,同意为他奔走一趟。
入夜,忠勇侯终于踏入了东宫,见到了他日日思慕的萧墨。
屏退左右后,偌大的主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冷决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的声音。他终是抑制不住如狂潮般的思念,几步上前紧紧拥抱住了萧墨。
“冷决!你放肆!”萧墨厉声斥道,一把将他推开。
大门“嘭”地被撞开,一群金甲护卫持剑涌入,有人大呼:“保护储君!”为首的侍卫长还算冷静,边抽剑横在冷决胸前,边向萧墨问道:“储君可有受伤?”见萧墨虽冷着脸但并无异样,他厉声对冷决道:“请忠勇侯退后,按制官员只得立于堂下,与储君之距,需得五步之遥。”
“无妨,”萧墨面无表情,对侍卫长道:“忠勇侯乃是故友,应邀前来叙旧,尔等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