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台阶下,看着这座他从小厌恶、却又不得不来的祠堂。
生而为人,为什么要被一个姓氏束缚?为什么要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牺牲?为什么连爱谁、恨谁、做什么、不做什么,都要别人来决定?
这祠堂里供着的,不是祖宗,是枷锁,是压在每一个裴家人身上的、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枷锁。
他想起父亲,那个温文尔雅、喜欢画画、会偷偷带他出去吃糖人的父亲,最后被这枷锁活活勒死。他又想起母亲,那个美丽坚韧、即使病重也从不抱怨的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阿声,别像你爹,要为自己活。”
他还想起裴简言,那个傻乎乎、没心机、只想守着发妻孩子过日子的弟弟,差点被这群老鬼逼上绝路。
凭什么?
凭什么好人不得好死,坏人长命百岁?
凭什么真心要被算计,善良要被利用?
凭什么……人不能只做自己?
火把在他手中燃烧,火光映着他难得冷着的脸。
然后,他抬手,将火把扔了出去。
火把在空中划过,落入泼满火油的祠堂。
“轰!”
烈焰冲天而起。
火光瞬间吞噬了祠堂,吞噬了那些牌位,吞噬了那些太师椅,吞噬了这压抑了几代人的地方。
热浪扑面而来,裴颂声却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看着。火越烧越大,木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梁柱开始坍塌,火星四溅。
真好。
他想。
烧干净点。
把这些肮脏的、腐朽的、吃人的东西,都烧成灰。
从此以后,裴家不再是那个裴家。
裴家的人,可以只做裴家的人,而不是裴家的傀儡。
火光映红了他的脸,也映红了他眼中的冷寂。
他看着,看了很久。
直到祠堂彻底被烈焰吞噬,直到那些牌位、那些供桌、那些象征宗族权威的一切,都化为熊熊烈火。
心中有什么东西,好像也随着这场火,烧掉了。
又好像,有什么东西,长了出来。
他不知道。 网?址?F?a?B?u?Y?e?ⅰ????????€?n??????②?5?????o??
他只觉得累。
很累很累。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树下的一个人影。
裴颂声转头。
顾彦章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他穿着常服,外面披了件薄氅,静静地看着他,也看着那片火海。
四目相对。
裴颂声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顾彦章走过来,停在他身边,与他并肩看着燃烧的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