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李昶迎着他的目光,静默片刻,忽然福至心灵:“随棹表哥是梦到我了吗?”
沈照野嗯了一声,拖长了调子,是点被猜中的满足,却又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那样看着他笑。
李昶也没有追问,只静静地立在窗内,任由他看。阳光透过窗格,在他白色中衣和外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面容愈发沉静柔和。
过了许久,一阵风从庭院那头吹来,拂动窗外芭蕉阔大的叶子,发出哗啦的轻响,也吹皱了廊下小池里的一汪秋水。风带着凉意,钻进窗棂,吹动了李昶垂落的发丝。
沈照野感受到这阵风,忽然转过身,背对着窗户,双臂重新倚在窗台上,望向庭院。不知是在看那摇曳的芭蕉,看那泛起涟漪的池水,还是看更高远些的、快近秋日里格外明净的天空。
然后,他开口。
“也没梦见什么事情。”他说,“就是梦到了你刚出生大概三个月的时候。”
李昶微微睁大了眼。
“那时姑姑向陛下请了旨意,让我们一家进宫去说说话。”沈照野陷入回忆,“我那会儿七岁,正是猫狗都嫌的年纪,皮得上房揭瓦。见到摇床里那么小小一团的你,新奇得不得了,伸手就想抱。可我娘怕我力气没个轻重,摔着你,只让我抱了一小会儿,就把你接过去了。”
他笑了声,仿佛还能记起当时那股抓心挠肺的遗憾。
“我不乐意,可拗不过我娘。见大人们都在那边说话,我就自己溜达到你摇床边,趴在那儿,絮絮叨叨跟你说话。”说到这里,他自己又忍不住笑了,“我说,让你快点长大,长大了跟我习武,我带你在永墉城里横着走,作天作地。还说以后带你去北疆,去尤丹草原上跑马,看真正的苍鹰。”
“你那时候醒着,眼睛黑溜溜的,盯着我看,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更不会笑。就是……”沈照野的声音低了下去,反而柔软,“就是忽然伸出小手,攥住了我一根手指头。你才那么点大,力气却不小,攥得还挺紧。”
“我试着抽了抽,没抽出来,又不敢使劲,怕扯到你。结果你就那么攥着,攥着,后来大概是累了,又睡着了,可手还是没松。我就只能那么半趴半跪在摇床边,被你攥了一个下午。等宫女来抱你去喂奶,我才解脱,手都僵了,麻得半天动不了。”
李昶头一次听他说起这件事,隔着二十多年的年月,听沈照野用这种带着笑意的、仿佛谈论昨日趣事的语气说起自己婴儿时的模样,心头涌上一股奇异的、温软的感觉。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却觉得十分有趣,也十分珍贵。
他轻轻开口:“只是让随棹表哥期待落空了,我于武术一道,实在无甚造化,骑术也稀松平常。”
沈照野闻言,哈哈笑了两声:“够用就行了,我们阿昶如今这样就很好,特别好。”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兴致勃勃道,“你身子弱,小时候又小,我那时候不懂事,有一阵子简直把你当姑娘家养。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从侯府库房里翻出几身不知道哪个姐姐小时候穿的、顶漂亮的小女童衣裳,料子轻软,还绣着花,硬是骗你穿上了?”
李昶显然记得,无奈地摇头:“自然记得,后来被舅舅发现了,随棹表哥你还被罚去祠堂跪了两个时辰。”
“是啊!”沈照野一拍窗台,“要不是你舅母及时赶回来拦着,我爹气得差点也要让我换上女装,拉出去在永墉大街上游一圈,说让我也尝尝丢人的滋味。”
李昶想象着那个场景,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沈照野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敛了笑意,目光重新变得悠远,继续说起那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