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血战,北疆防线还在,但却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弦的两端,一端是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的饿狼,另一端,却是来自永墉的、不断施加重量、的仿佛盼着它崩断的手。
粮草被克扣,军械被拖延,战功被无视,牺牲被轻贱,最后连内部被逼出的火星,都要被冠以不严的罪名。
永墉城里的算计,已不屑于掩饰,既要北安军流尽最后一滴血,耗在边关,又迫不及待地想折断这把不太好用的刀,免得将来伤到自己。
信任早已碎得连渣都不剩,如今维系着这微妙平衡的,只剩下沈望旌父子心头那沉甸甸的北疆二字,以及身后万千百姓茫然无措的脸。各方势力,包括乌纥、尤丹、东夷,乃至大胤境内心怀异志者,皆屏息凝神,注视着这桶即将被点燃的火药。
元和十九年七月,草原上的草已长到马腿高,绿得发黑,在热风里掀起层层波浪。沈照野刚打退兀术一次进攻,还没来得及擦净刀上的血,就接到了沈望旌的军令,永墉派来的使臣队伍已近北疆,他离得最近,速去接应。
此刻,沈照野带着一队骑兵,驻马在一处缓坡上。远处,代表使团的旌旗仪仗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正朝着这边缓慢移动。
坡上,北安军的骑兵们如同钉在地上的长矛,寂静无声,只有马匹偶尔打个响鼻。沈照野本人甚至没看那使团一眼,他正微微侧着身,就着午后有些灼人的阳光,仔细看着手里的一封信。
李昶的信。
信纸是南地特产的暗花笺,质地柔韧,带着极淡的、说不清的清冽香气,不像花香,倒像雨后竹林的味道。
除了信,里面还仔细地夹着一枝已经干燥但颜色依旧鲜亮的紫色小花,花瓣细长蜷曲,形态奇特。还有一条手绳,编得很细,用的是澹州海边常见的彩色丝线和一种打磨光滑的深色小贝壳,末尾打了个精巧的结。
沈照野先看信。
信的前半部分,李昶先简言了澹州之事。他们初到时的破败景象并非全然虚假,百姓困苦确有其事。顾彦章从府衙干净过头的文书入手,结合慧明混迹市井听到的零碎消息,发现澹州的穷,有一种刻意为之的景象。
盐场产出不低,但盐税几近于无;港口看似萧条,却时有并非渔船的大船在深夜出入。裴颂声设法搭上了一个走私小头目,套出些话,说是真正的大生意,普通海匪碰不得,那是有上面人照应的。
顺着这条线,顾彦章假借收购海货为名,接触了几家本地豪商,发现他们账目混乱,产业却异常庞大,且与几位本应穷困的州官往来密切,馈赠丰厚。
李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以体察民情、寻找生财之道改善封地为名,鼓励甚至暗示这些官商可以放开手脚。
果然,一段时间后,一条隐蔽的走私线路浮出水面。每月中,会有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