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生气。”
沈照野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他,似乎对他这番解释并不十分满意,追问道:“很想?有多想?李昶,你说说看,你有多想我?”
他的目光太直接,太灼人,是不容闪避的探究和期待。
李昶被他看得脸颊发热,但这一次,他没有撇下眼,也没有迂回。那些在深夜里独自咀嚼的思念,在颠簸旅途中心心念念的挂怀,在此刻,被他急切地传达了出来。
“日日夜夜,”他看着沈照野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坦然,“每时每地。”
沈照野脸上的笑意,便如同春阳化雪,倏然漫开,不再是方才那种捉弄的笑,而是一种从眼底深处漾开的、极为舒畅满足的明亮笑意。他整个人仿佛都因为这短短八个字而明亮鲜活起来。
他握着李昶的手没放,反而更凑近了些,近到呼吸可闻。然后,他飞快地低头,在李昶微启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一触即分。
快得像草原上掠过的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热与情意。
“李昶。”他撤开一点,声音压低,诱哄道,“别看邸报了。那些东西,晚点再看也不迟。我带你跑马,好不好?”
他的气息拂在脸上,带着草叶的清气和他本身令人安心的味道,那双映着草原蓝天和此刻李昶身影的眼睛,亮得让人无法拒绝。
李昶望着他,胸口被一种饱胀的、温暖的情绪填满。他没有犹豫,本也不会犹豫,便点了点头。
“好。”
他松开手,转身,弯着腰从车厢里出来,立在车辕上。风立刻兜头吹来,鼓起他宽大的衣袖和袍角。
沈照野早已策马退开两步,让出位置。他坐在马背上,朝他伸出手,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刀拉弓留下的薄茧。
李昶将手递过去,搭在他掌心。
下一瞬,一股力道传来,他只觉得身体一轻,眼前景物旋转,再定神时,已经侧坐在了沈照野身前,背脊紧紧贴着他坚实温热的胸膛,被他用一只手臂稳稳圈在怀里。
沈照野就着这个姿势,掂了掂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满地啧了一声:“怎么又瘦了?”
李昶被他揽着,鼻尖全是他的气息,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解释:“舟车劳顿,免不了的,养几日便好了。”
“这两日多吃些。”沈照野语气不容置疑,手臂又收紧了些,几乎是将他嵌在怀里。另一只手握紧缰绳,轻轻一抖,“走了。”
话音未落,身下的战马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骤然加速带来的力道让李昶下意识向后一仰,彻底陷进沈照野怀中。风瞬间变得猛烈,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带来草原特有的、凛冽又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灌满他的口鼻,鼓荡他的衣袍。
他起初还有些紧张,身体微微僵硬。但沈照野的手臂环得很稳,胸膛贴得很紧,随着马匹奔跑的动作微微起伏,传递着令人心安的力量和温度。他渐渐放松下来,试着去感受。
马背上的颠簸是剧烈的,每一次腾跃、落地,都能清晰感受到身体的绷紧与舒展,大地通过马蹄传来的震动,一下,又一下。
可就在这剧烈的颠簸中,被身后这个人牢牢护住,李昶竟奇异地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仿佛只要这双臂膀还在,这胸膛还暖,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万丈悬崖,也无所畏惧。
他抬起头。
天穹高远湛蓝,白云悠悠。无垠的草海在身下急速向后退去,绿浪翻滚,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黛青的山峦脚下。远处饮马川如银练闪烁,近处有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在风中摇曳。鹰击长空,草浪低伏,天地间一片辽阔寂静,却又充满了蓬勃的、野性的生机。
那些积压在心头的、来自永墉朝堂的阴郁算计,离京路上的凝重思虑,对前路的茫然隐忧,所有沉重的东西,仿佛都被这疾驰的风,这无边的绿,这身后坚实的依靠,一点一点地吹散,涤荡。
他不必再是那个步步为营、谨言慎行的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