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野皱了皱眉:“李昶,慎言。”
“随棹表哥,不必忧心。”李昶语气冷静得可怕,“不是我。齐王作出祥瑞一说,把所有人都聚到逐鹿山,这本就是最好的时机。背后那人,绝不会错过。”
他握住沈照野的手。
“所以,随棹表哥,你得来,你必须在这儿。明日,不管发生什么,我要你活着,也要陛下活着,至少,在揪出那条蛇之前,陛下不能死。”
沈照野反手握住他,掌心滚烫。
“李昶,你想做什么?”
李昶靠回他身上,闭上眼,声音很轻,清晰传入沈照野耳中。
“等。”
“等他们动。”
“等他们亮出爪子。”
“然后——”
他睁开眼,眸色深不见底。
“一刀剁了。”
话说到这,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粥菜早已凉透,窗外天色是午后的灰白,山间的风穿过破旧窗棂,带来隐约的、远处行宫飘来的乐声,虚浮又遥远。
“跟老爹想得一样,咱们这位陛下,是在拿整个大胤下注。”半晌,沈照野嗤笑一声,有些嘲讽,有些了然。“赌他自己能活到收拾残局那天,赌这艘船烂透之前,他还能把住舵。”
他低头枕着李昶的肩:“那他有没有算过,北疆的骨头有多硬?能替他耗多久?”
不等李昶回答,他自己接了话。
“八年,他算了八年。算准了北疆不会反,算准了北安军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胡马踏过长城。”沈照野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他算得挺准。”
“但他算漏了两件事。”他在李昶的手心点了点,“其一,人心会冷。北疆将士的血不是河里淌不尽的沙子,是爹生娘养的一条条命。为国战死,无话可说。可要是知道自己的血是被上头的人拿去做局,去养肥一群蛀虫——”他顿了顿,“那口气,就难说了。”
“其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锁住李昶,“他算漏了你。”
“他以为把你困在永墉,拖在朝堂那摊烂泥里,最多自保,最多斡旋。他没想到,你把这摊烂泥底下埋着多少根烂骨头,都摸清了。”沈照野道,“卢敬之倒台有你的手笔,晋王齐王斗成乌眼鸡有你递的火,张启正门下那些蛆虫的尾巴,你都攥着。”沈照野笑了笑,“行啊,雁王殿下,你这八年,没闲着啊。”
“不过连根拔起,说得轻巧。”沈照野蹭了蹭他的脸,“粮草、兵员、边贸,这三刀下去,断的不是一两个人的财路,是一大串人的脖子。他们会拼命,会反咬,会拖更多人下水。阿昶,你想过没有,万一这网收不住,把船底彻底凿穿了呢?”
“我想过。”李昶侧过脸,“所以我才说,要等他们跳。跳得越高,破绽越大。狗急跳墙的时候,顾不上遮掩。谁跟谁勾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