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风雪掩盖了大部分声响。照海和两个亲兵闪身出了门,身形迅速没入黑暗,贴在断墙后。远处雪地里,几个同样漆黑的人影正借着地形,缓缓向废宅合围。动作很轻,但落在照海这种老行伍眼里,破绽明显。
近了,更近了,照海抬手,做了个手势。
“咻——”
一支弩箭从侧面射出,却并非射向人影,而是射向半空,随即,另一方向也有一箭回应,这是北安军斥候在夜间确认位置和敌情的暗号。
随即,那几个黑影暴起,刀光在雪夜里一闪,直扑过来,没有喊杀,只有刀刃破风的锐响和靴子踩进雪地的闷声。照海这边人少,但动作更快,配合更默契。三人呈犄角之势,刀光如网,瞬间就缠住了扑上来的四五人。
一个刺客试图从侧面绕向废宅,被一名亲兵拦住,刀锋相撞,火星四溅。那刺客力气极大,震得亲兵后退半步,另一个刺客趁机从背后偷袭。亲兵不及回身,只听得铛一声,一枚弩箭从屋檐阴影里射出,钉在偷袭者的肩胛上。刺客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先前那亲兵抓住机会,反手一刀,割开了正面敌人的喉咙,热血喷在雪地上,哧啦作响。
那枚射偏的弩箭,余势未消,穿过破烂的窗纸,咄一声,深深钉进了屋内夯实的泥地里,箭尾嗡嗡颤抖。
屋内,赵逢春等人吓得一哆嗦,差点跳起来。火光里,那支弩箭的箭镞闪着光,一看就不是寻常箭矢。
“这……这是……”赵逢春脸都白了。
沈照野起身,走过去,很随意地握住箭杆,一用力拔了出来。箭头带出一小撮冻土,他掂了掂箭,看向赵逢春,慰言道:“没什么,外头可能在打猎,准头不好,射偏了。”
赵逢春看着他那张在跳跃火光下冷静锐利的脸,又看看他手里那支明显带着军制痕迹的弩箭,喉咙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个字:“……啊。”
屋外的打斗声很快停了,过了一会儿,照海提着还在滴血的刀走进来,刀锋上的血没擦干净,在火光映照下有些发暗。他走到沈照野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照野点点头,没什么意外神情,抬眼看了看惊魂未定的赵逢春一行人,开口问:“雪快停了,几位兄弟,明日要不要一起动身?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赵逢春目光落在照海没擦干净的血迹上,又飞快移开,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笑:“那……那就麻烦沈兄弟了。”
他走南闯北,眼力不差。这一行人,身手、做派、还有刚才外头那短暂却凶险的动静……绝不是什么寻常办差的或者军汉。何况,打猎?谁家打猎用弩箭,还摸黑在暴风雪里打到人家门口?这姓沈的一行人,八成是官面上的人物,还是惹了不小麻烦的那种。
天光从东边山脊后一点点渗出来,灰白里透着点冷青。雪停了,风也小了许多,四野一片萧瑟的净白。
沈照野从尚有暖意的破屋里走出来,寒气扑面,激得他眯了下眼。就在此刻,空中传来一阵急促的羽翼拍打声,一道灰影俯冲而下,落向他抬起的手臂,是北疆军中用来短途急递的灰隼。
沈照野解下它腿上绑着的小竹筒,倒出一卷薄薄的信纸。信送到北疆大营时,他已经动身,孙北骥又原封不动地让这隼追了过来。
他走到路边一棵被雪压歪了脖子的老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才展开信纸。
先掉出来的不是信纸,是一小截桃枝。拇指粗细,皮色泛青,上面鼓起几个小小的芽苞,凑近了,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属于春日草木将醒未醒的清涩气息。李昶就爱干这个,把永墉城里四季更替的颜色,掰一小截,寄给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