绊子,代价未免太大,也太蠢了。”
他抬起眼,与林雨眠对视:“这场混乱本身,才是目的。”
林雨眠终于微微动了一下,她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梳得一丝不苟的鬓角。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李昶接着说:“乱局一起,所有人的视线都会被吸引过去。朝臣要争论如何善后,如何安抚使团,如何应对可能的外交诘难。边军要加紧戒备,以防不测。宫廷内外,人心惶惶,流程规章在紧急状态下容易出现缝隙。”
“而在这种混乱和高压之下,御帐之内,如果发生点什么意外,是不是会比平常时候,更容易被忽略,或者,归咎于混乱中的不幸?”
梳子停在发中,烛火不安地跳动,将两人的影子在帐壁上拉扯得忽大忽小。
李昶看着镜中林雨眠那张精心修饰却难掩苍白与疲惫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一个他此前绝未深想过的可怕念头,终于无可回避地撞入他的脑海。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也难得沉重:“所以,你的目标从来不是楼,也不是那些替死鬼。你制造这场塌天大祸,搅动内外风云,是为了创造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重伤昏迷的陛下,在御帐之中,意外身亡,而不会引起过度怀疑的时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结论:“你想弑君,对吗?母后?”
不是怒吼,不是质问,而是抽丝剥茧后,唯一的可能。
林雨眠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身。这次,她不再透过镜子,而是直接面对李昶。烛光从侧面照亮她半边脸庞,另外半边沉浸在浓重的阴影里,让她的神情显得格外莫测。
然后,她忽然看着李昶笑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诡异阴森的笑,而是带着些许疲惫、些许嘲弄,又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奇异笑容。
她还是没有承认是,也没有否认不是。
但她轻轻抬起手,不是对着李昶,而是指向帐顶那隔绝了所有阳光的厚重幔帐,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你看,这帐子里多黑啊,点了这么多蜡烛,还是照不亮。”
她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李昶脸上:“可惜了,李昶,你猜到了开头,猜到了过程,甚至猜到了结局,但这局棋,从一开始,执棋的,就不止我一个。”
“至于谁赢了,谁输了……”她摇摇头,转回身,“或许,根本没有赢家。”
帐内重新陷入沉寂,只有那几簇烛火,不知疲倦地燃烧着,映着这对名义上的母子,在无尽的昏暗里,沉默地对峙。
林雨眠终于解释道:“望楼是个好靶子,够大,够响,能吸引所有人的眼睛。工部那些人,贪婪又愚蠢,稍微给点暗示,挪开一点阻碍,他们自己就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把楼盖成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至于时机陛下要观演,使团要莅临,多好的机会。混乱里,人才会放松警惕,也才有可乘之机。”
李昶听懂了,这计划虽并不算天衣无缝,甚至风险极高,却胜在狠辣、直接,若非陛下早有防备,或是像那夜一样,根本未曾真正昏迷,后果不堪设想。
“你一个人,做不到这样。”李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