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征粮可以,但不能白拿。朝廷可以下明诏,就说为了应对边关紧急军情,不得已要调用地方的存粮和种子,不是无偿征收。按比往年官价稍高、但比现在市价低的议价记账,给交粮的地方官府和百姓发盖着户部和本地衙门大印的借粮凭据,跟粮钞一个道理,答应等江南的粮运到了,或者明年夏税收了,优先凭这个凭据兑成现银或者新粮。”
他看了看李昶的反应:“这叫借,不是抢。手里有了凭据,百姓心里能踏实点,地方官办事也有个依据,能少些人上下其手、趁机捞油水。当然,这借粮凭据怎么印、怎么防假、怎么登记发放,得让东宫或者你绝对信得过的人亲自盯着,不能交给户部原来那班人经手,防止他们又搞出什么损耗、火耗的鬼名堂。”
“另外,也可以找一些靠得住的北地商人,组织几支粮队,往粮价涨得最厉害或者灾情最重的地方去,按平价卖粮。这钱,可以从内库或者粮钞里出一部分,算朝廷跟他们买,不让他们亏本。商人图利,给他们好名声和合理的赚头,他们会愿意的。这样既能快点把一些地方的粮价压下来,也能帮朝廷分担些平粜的压力,还能让老百姓看看,不是所有商人都只顾着囤粮发财。”
沈照野突然一笑:“不过,光靠咱们私下补漏不够,御帐里该说的,还是得有人说。”
李昶抬眼看他。
沈照野继续道:“陛下、太子、还有那些大人,未必想不到这一层。但有人提,和没人提,分量不一样。尤其眼下,边关吃紧,谁都怕担上不顾大局的罪名,更没人敢轻易说征粮得有度这种话。”
他身子微微偏着:“如果你想说,那就不能直说,但可以换个法子。比如,以体察民情、协理善后的名义,把河州、山州这些被征粮重地的情况,还有京畿粮价、流民动向,整理成清晰条陈,找人递上去。不用你多说,朝廷没有蠢人,只摆出来让上头自己看明白,强征的代价是什么,不稳住后方会有什么后果。”
“这些法子,未必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至少能多撑一阵子,多稳住一些人。边关要守,家里的人心也不能散,两头都得顾。至于朝里那些积弊……”沈照野耸了下肩,“乱了也好,乱了才好收拾。这次望楼的事,就是把快刀,是现成的由头。谁跳出来,就敲打谁,陛下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沈照野的言外之意,李昶听懂了。
陛下的这把快刀,绝不会只砍几个工部小官、几个巡防营士卒就罢休的。这把刀既然举起来了,就一定要砍到骨头里,砍到那些真正藏在幕后、搅动风云的人疼为止。谁在这个时候还妄图遮掩、推诿、嫁祸,甚至想趁机再搞小动作,谁就是自己把脖子送到刀口下。
望楼倒塌,两位外邦公主殒命,此事之严重,已经到了陛下必须动真格,必须挖地三尺,必须见血的程度。以往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些水至清则无鱼的容忍,在这把刀面前,都得让路。
工部贪腐是现成的口子,巡防营混进奸细是现成的线索,甚至使团护卫的疏漏、消息传递的迟缓,都可以往上查。
但李昶并未止步于此。
从去岁北疆危局,到阿勒坦意外身死,再到尤丹陷入内乱开始……不,或许更早。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