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扫过旁边的案几,上面放着一个小竹篮,里面是营地里供应的几种冬日耐储存的果子。沈照野一眼就瞧见里头的频婆果,瞧着脆甜,是李昶往常爱吃的。
他起身走过去,一言不发地从靴边皮鞘里拔出一柄随身携带的匕首。他拿起一个频婆果,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开始削皮。
匕首很锋利,他手法也熟,果皮被削成均匀细长的一条,打着旋儿往下落,几乎没断。果皮簌簌落下,露出果肉。沈照野盯着那果肉,看着刀刃紧贴着果肉游走,脑子里却翻腾着方才御帐议事时听到的消息,想着因为这些杀千刀的混账,他跟老爹原本还能在京都过完年、好歹多陪李昶一阵子的打算,眼看着又要泡汤,北疆局势逼人,恐怕等不了那么久了。
“工部那帮天杀的蠹虫,王八蛋操的玩意儿!”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手上动作不自觉地重了些,削下厚厚一片果肉,“拿次料充好料,榫卯都他娘的没卡死就敢交差?老子回去就请旨,这案子别让锦衣卫独吞了,分我一半。我亲自去审,撬不开他们的嘴,老子沈字倒着写!”
他狠狠一刀,将一大块苹果皮连带果肉削飞,那果肉砸在帐壁上,发出一声轻响。
“还有那些个混进巡防营、在马上动手脚的杂碎,别让我揪出来,揪出来有一个算一个,让他们尝尝北疆军审讯细作的手段。”他继续骂,匕首在频婆果上划出道道深痕,果肉很快被削得坑坑洼洼,“不是喜欢玩马吗?让他们下半辈子听见马叫就尿裤子!”
“等我逮着影子,非把他祖坟刨了看看是不是缺了大德才生出这么个祸害!大腊月的,不让人过年,我让他全家都过不好年!阖家团圆?团圆个屁!老子送他们去诏狱里跟老鼠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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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骂得咬牙切齿,仿佛已经看到仇人倒霉的惨状,在脑海里用最解气的方式将他们折腾了千百遍。
李昶靠坐在榻上,靠着沈照野的肩,起初只是静静听着,听着他这连珠炮似的咒骂,原本沉重的心情竟奇异地松快了些,苍白的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低低笑了两声。
沈照野正骂到兴头上,听到笑声,手上动作一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骂了些什么,又是王八蛋又是马粪的,实在粗鄙不堪。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抬头看了一眼李昶,脸上有点挂不住,又有些懊恼。
“咳……那些话,”他声音低了下去,手下的动作却放轻缓了些,继续折磨那个饱受摧残的频婆果,“你别听,听过就忘了,都不是什么好话。”
李昶眼里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轻声问:“随棹表哥,京都里未曾听过这般骂法,是北疆的把式?”
沈照野嗯了一声,手上不停,总算将那个削得七零八落的频婆果勉强弄干净,切成小块放在一旁干净的碟子里。
“跟北安军里那些老兵油子学的。刚去那会儿,听他们骂人,花样百出,一个脏字不带都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还不带重样。起初不习惯,后来待久了,自己犯浑犯错,也被他们捏着鼻子这么骂过。”他说着,自己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嘴角扯了一下,“不服气啊,就偷偷学,学着学着,发现骂出来还挺解气,尤其是对着戈壁滩骂,风一吹就散了,挺痛快。”
“原来如此。”李昶了然。
沈照野用匕首尖挑起一块大小适中、卖相稍好的果肉,递到李昶嘴边,告诫他:“总之,听了就忘了,不准学,连记都不准记。吃。”
李昶看着他,点点头,随后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将那块果肉含入口中。果肉冰凉,带着清甜,冲淡了喉间淡淡的药味。
沈照野松了口气,自己也戳了块苹果丢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咽了,然后把匕首在袖子上随意擦了擦,插回鞘中。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清晰的铠甲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