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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之欲 回头圆 3640 字 1天前

身上。可就是太好了,好到懦弱,好到逆来顺受。父亲一去数年杳无音信,她只会抱着女儿垂泪,一遍遍说你爹定是被公务绊住了脚,他心里定是记挂着我们的。

林雨眠四岁那年冬天,兰香漪终于收到了从通州来的信。

信纸很薄,只有寥寥几行,字迹潦草,说已在通州安顿好,催她们母女北上团聚。兰香漪捧着信反复看,她说,爹爹想她们了。

启程那日,南地下着蒙蒙细雨,空气里飘着潮冷的霉味。兰香漪身子本就弱,生林雨眠时难产,落下了病根,大夫说过不宜远行。可她看着女儿懵懂的眼睛,想着丈夫一个人在北方,终究还是咬牙收拾了简单的行装,牵着林雨眠,踏上了北去的船。

没有仆役,没有车马,只有两只不大的箱笼。兰香漪抱着林雨眠,挤在船舱最廉的角落里,周围是呛人的汗味和鱼腥味。船在水上晃,兰香漪总在夜里咳嗽,咳得蜷起身子,脸憋得发紫,却还要腾出一只手轻轻拍女儿的背,声音沙哑地哄着,说囡囡不怕,快到爹爹那儿了。

水路走了半个月,又换马车,颠簸了七八日。林雨眠记得母亲的脸越来越苍白,一日里总是从早咳到晚,可每次停下歇息,母亲还是会用冷水拧了帕子,仔细擦干净她的脸和手,轻声说,不能让爹爹看见她们狼狈的样子。

她们在通州城里迷了路。

那是林雨眠第一次看见那么高的城墙,青灰色的砖一块叠一块,望不到头。街上人来人往,口音陌生又生硬,母亲问了几次路,得到的回答都含糊不清。天快黑时,她们终于站在了一座宅子前,不算气派,但门楣齐整,石阶干净,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

开门的年轻小厮听完兰香漪的来意,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惊讶,又像是鄙夷,上下打量着这对风尘仆仆的母女,眼神扫过她们半旧的衣裳和沾了泥的鞋,停顿了很久,才慢吞吞地说,老爷在里头,夫人也在。

原来,林仲彦在通州成了亲,娶的是当地一个官宦人家的小姐,宋识宛。

这件事,是宋识宛先知道的。她偶然收拾书房,翻到了兰香漪从南地寄来的信,一沓沓,用细绳仔细捆着,藏在书架最里头。信里絮絮叨叨说着南地的雨,说着女儿长了颗牙,说着夜里的咳嗽和思念。宋识宛看完,没有哭闹,去见了林仲彦,劝他把人接来,还主动提出,可以给兰香漪一个平妻的名分。

她说,总不能让人家孤儿寡母在南地苦等。

面对早已另娶高门的夫君和那个俨然已是主母的宋识宛,母亲也只是大病一场,只是越来越瘦,药一碗碗灌下去,像是浇进干裂的土里,转眼就蒸发了,留不下一点痕迹。咳嗽越来越重,咳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背脊佝偻成一团,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大夫来看,说是长途劳顿,心力交瘁,又受了风寒,需要静养。可静养需要舒心的环境,这宅子里哪有兰香漪的舒心处?她住在最僻静的东厢房,眼神空茫茫的,望着窗外那方被槐树枝割裂的天空,然后默默咽下所有的苦楚和心酸,直到把命都熬干。这样的母亲,如何能护得住她?

林雨眠也怪自己命薄。生父林仲彦,眼里只有前程和体面。她记得初到通州那日,林仲彦见到她们母女,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尴尬和疏离,远远多过久别重逢的喜悦。他安排她们住进偏院,嘱咐要守规矩,莫要冲撞了夫人。他很少来看母亲,来了也是匆匆几句,问些起居,绝口不提将来,仿佛她们的存在,是他光鲜官袍上一块不显眼的补丁,既无法舍弃,又羞于示人。

母亲病逝时葬礼办得潦草,府里的下人们私下议论,说兰姨娘没福气。没福气跟老爷去京都享福,没福气再生个儿子傍身,没福气留住老爷的心,苦巴巴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团聚了,却又早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