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下的肌肤渐渐放松了些,那突突直跳的抽痛感,在一下下耐心而有力的揉按中,终于一点点退潮般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那片灰白的天光,似乎稍稍明晰了一些,透进窗纸,将床帐内浓重的黑暗稀释成一种朦胧的黛青色。炭盆里的火,大概快燃尽了,只余下一点暗红的余烬,苟延残喘地散着最后的热力。
额角的疼痛终于彻底远去,只余下一点揉按后的舒松微胀。李昶撑着沈照野的肩膀,慢慢坐起身,在昏暗的光线里,他捉起沈照野的手,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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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昶垂着眼,屈着手指,一下下,轻轻地揉按着沈照野的掌心、指节,以及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硬的腕部穴位。
沈照野任由他动作,目光落在李昶低垂的侧脸上。朦胧的晨光描摹着他柔和的轮廓,触感酥酥麻麻,一路痒到心里去。
屋内残余的暖气正随着炭火熄灭而迅速流失,冬日清晨的寒意悄然渗透进来。沈照野怕他冻着,等他揉了一会儿,便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又将人拉回自己怀里,用胳膊和厚厚的棉被严严实实地圈好。
他侧过头,用脖颈贴了贴李昶的脸颊,触感温热,又心满意足地蹭了好几下,才低声问:“等从木兰围场回来,你那雁王府差不多就能搬进去住了。怎么打算的?是风光大办,摆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让全永墉都瞧瞧咱们雁王殿下的威风,还是接了旨,就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安安静静庆贺一下?”
李昶未曾犹豫:“不必闹那么大动静,接了旨,自家人聚一聚便好。”
沈照野低笑一声,胸膛微微震动:“行,听你的,到时候把王知节、孙北骥那几个家伙也叫上,让他们给咱们雁王殿下舞剑助兴,热闹热闹。”
李昶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忍俊不禁:“听随棹表哥的。”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闲话,李昶难得地涌上些倦意,眼皮渐渐发沉,却忽然听见沈照野开口。
“李昶,前几日收到北疆来的信。”他顿了顿,“乌纥部趁着尤丹内乱,敦格和库勒在东部草原死磕,自己悄悄西进,已经吞并了好几个小部落,拉拢了不少零散牧民。眼下正在黑水河上游一带集结,看架势,是想抢在黑水河化冻前,在尤丹草原西边占下一大块地盘,建立后方,回头好跟靺鞨掰腕子。局势有点紧,等翻过年,天气暖和些,恐怕我跟老爹就得回北疆坐镇了。”
困倦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此事在茶河城时,沈照野已提过苗头,他心中亦早有准备。北疆是沈家的根,是十几万边军的生死之地,更是大胤的屏障。乌纥部野心勃勃,尤丹内乱未平,局势瞬息万变,沈望旌和沈照野必须回去。这是责任,亦是宿命。
道理都懂,可甫一听到回北疆三个字,李昶仍是不舍,又担忧。这一去,又是山高水远,烽火边关,战场上刀剑无眼,北疆苦寒,无数个念头闪过,最终都化为唇边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不能拦,也不会拦。
李昶沉默了片刻,道:“我知晓,随棹表哥,你跟舅舅放心去,京都这边,一切有我。”
沈照野揽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勒得李昶有些发疼,却又在下一刻放松了力道:“阿昶。”他的声音有些艰涩,“对不住。”
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这三个字。对不住,又要将你独自留在风波诡谲的京都;对不住,明知你身子弱,需要人看顾,却不得不远行;对不住,许下的相伴,总要被家国大事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