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自己去取最后一碗。粗瓷碗边缘有点磕碰,但洗得干净。他先递给李昶一碗,自己端着另一碗,也不找地方坐,就站在宫门侧边的石阶旁,用勺子搅了搅碗里浮着的芫荽碎。
“趁热吃。”沈照野说着,自己先舀了一个馄饨送进嘴里,烫得吸了口气,含糊道,“看着皮薄馅足,汤也鲜。你这碗,我让他少放了芫荽,知道你不太爱那个味儿。”
李昶接过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粗瓷,他低头看着碗里,汤面上飘着几点油星和翠绿的芫荽碎,热气袅袅上升,带着面食和肉汤质朴的香气。
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一夜未眠,心神俱疲,喉咙里像堵着东西。可看着这碗冒着热气的馄饨,看着沈照野已经大口吃起来的样子,到底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个,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沈照野一边吃,一边抬眼看他:“怎么样?”
“嗯。”李昶应了一声,又舀了一个,“好吃。”
“好吃就多吃几个。”沈照野几口把自己碗里的解决了一半,才放缓了速度,靠在一旁的石柱上,“从昨晚到现在,水米未进吧?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粮价要平,案子要查,事儿多得是,不差这一碗馄饨的功夫。”
李昶嗯了一声,安静地吃着。馄饨的热气熏在脸上,微微的湿意。街头渐渐热闹起来,卖菜的、挑担的、赶早工的百姓来来往往,偶有人好奇地往宫门口瞥一眼,但很快又移开目光,忙碌自己的生计去了。
沈照野很快吃完了,碗底朝天,连汤都喝干净了。他把碗搁在馄饨挑子旁边的木板上,掏了几个铜钱递给老汉,又走回李昶身边。
李昶碗里还剩小半,他吃得慢,但很仔细。沈照野也不催,就那么站着等。等到李昶放下勺子,碗里只剩一点汤底,沈照野才开口:“饱了?”
“嗯。”李昶将碗递给候在一旁的小泉子。
沈照野这才接着先前的话头,问道:“我晌午前就得动身去木兰营,使团在那儿看着,操演的事一天也耽误不得。这边出了这么大乱子,他们眼睛只怕瞪得更圆,就等着挑刺。” W?a?n?g?址?发?b?u?y?e??????ù?ω?€?n??????2??????c?o??
李昶自然明白这道理。千灯节的火刚扑灭,若木兰操演再出岔子,大胤在靺鞨、东夷使团面前就真的一点脸面都不剩了。
“随棹表哥只管去。”他道,“这边我能应付。”
沈照野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瓷碗,粗糙的碗壁磨着指腹。他还有话想说,可看着李昶安安静静站在晨光里的样子,那些叮嘱、那些不放心,忽然就堵在了喉咙口,因为李昶心知肚明,最后只道:“有事就写信,击云认得木兰营的路,半日就能到。”
“好。”李昶应道,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操演辛苦,随棹表哥也保重。”
这话说得寻常,可沈照野听着,嘴角却勾了起来。他脸上还沾着昨夜救火时蹭上的灰,这一笑,那点神气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