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怕是来探虚实的。北疆局势他们心中有数,尤丹内乱他们亦了然。他们真正想摸清的,是大胤兵马如今还剩几分底气,边关防务究竟虚实如何。”
李昶静默片刻,方低声问:“随棹表哥,依你看,他们真有动兵之念?”
“迟早的事。”沈照野答得干脆,“东边乌纥部虎视眈眈,尤丹内乱未平。靺鞨若想开疆拓土,眼下确是天赐良机。更何况,大胤内里,也并非铁板一块。”继续道,“朝中这些老爷,目光多胶着于眼前得失,谁家与谁家联姻,何人得了何种封赏。至于北疆烽火、边民疾苦,那是千里之外的遥事,不及眼前利益紧要。”
李昶静静听着,心头却已转至前日沈照野递来的那封信上。
信上说茶河城地下果然是铁矿,不止茶河城,周边三十里内几个村镇,地底下也都是矿脉,储量大,品相也高。若依朝廷官矿的章程来办,征发徭役、安置迁移矿上百姓、丈量田宅、核算赔偿,光是这一串下来,便是笔算不清的烂账,耗时费力,动静也闹得太大。
可倘若一座城自己空了呢?
疫病横行,十室九空,幸存者四下逃散,官府封城,最后上报时只需写一句瘟神作祟,天灾无情。待尘埃落定,风声过去,再以清理疫区、防瘟病复发的名义,派自己人接管。到那时,地是无主的,人是该死的,想怎么挖,就怎么挖,干干净净。
若这疫病真是人为,那背后所图,便绝不止一座矿。整条矿脉能带来的——铁可铸兵,亦可铸钱。有了足够的铁,便能私下练兵,囤积军械,甚至……起兵造反。
还有顾彦章提起的崖州旧案。
他父亲,崖州知州顾谦,便是因十九年前那场大疫蒙冤而死。顾彦章曾细细说过那场疫病的始末,起初只是零散病例,州府按下不报;待疫情轰然爆发,已来不及控制,最后整座崖州城十室九空,活下来的不足一成,也被尽数驱离,城池付之一炬。
倘若两件事真有牵连,那便意味着,有人在十九年前就开始布这个局。用疫病清空城池,再以隐秘手段接手关键之物,无论是港口、矿脉,还是别的什么。
另外,顾彦章还查到了些别的。
近三十年间,大胤境内至少还有三起类似的事。都是突然爆发的天灾或疫病,导致整座城池、或是某个紧要行业彻底崩溃,随后便销声匿迹。
一处是江州的织造局,十五年前意外失火,全毁,后被一个丝绸商会低价购去,再无音讯。一处是青州的盐场,十二年前遭海啸损毁,同样没了下文。最后一处,是西南道的兵器作坊,九年前因山体滑坡被埋,挖不出来,也没有后续。
虽仍在查证,但李昶实在难以相信,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织造、盐、军械——这皆是国之命脉。
从前,李昶的眼界被宫墙圈禁在一方狭小天地里,因着身份,他每日思量的,不过是些近在咫尺的计较,小心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