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觉得厌烦,我回京之后,会尽量不往你面前凑,不惹你烦心。先前我还想着,或许可以寻个机会,向陛下请命,外放就藩,离得远一些。但如今,北疆在朝中离不开人。舅舅对我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只能用这些微末之力,略尽绵薄了,希望随棹表哥不要拒绝。”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改不了了。
而他甚至已经为自己想好了后路。远离,或者,留下来,回报恩情。
沈照野只觉得一股又酸又涩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他慌忙别开脸,掩饰住他的失态。心里既是铺天盖地的心疼,又是无处发泄的烦躁。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下意识地去挑李昶话里的刺:“沈家对你好,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不是什么狗屁恩情,你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w?a?n?g?阯?f?a?布?Y?e??????????ě?n?②??????????????ō??
他的声音有些大,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李昶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垂下头,不再言语。
隔了半晌,就在沈照野开始后悔自己语气太重时,才听到李昶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低地应道:“知晓了。”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变得细密了些,不再是那种大片大片的鹅毛雪,而是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雪沫,被风卷着,扑打在窗纸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天色比刚才更亮了些,但那光依旧是灰白的,吝啬地透过窗纸,将房间内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压抑的、挥之不去的阴翳。
突然,沈照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李昶:“皇后也知道,是吗?”
所以李昶才会忍受皇后这些年的磋磨,所以在兰若寺时,他才会那般抵触自己去找皇后对峙。
原来如此。
沈照野恍然大悟。
李昶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他沉默了一下,才道:“是。年纪小的时候,不太会藏事,还写过几首不成器的酸诗。皇后她一直盯我盯得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的人得了一副去,她便知道了。”
沈照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正当他心潮翻涌,搜肠刮肚地想着接下来再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李昶却又主动开口了。
“随棹表哥。”
“对你存了这样的心思,全是我的错。是我不知廉耻,罔顾人伦,让你困扰,让你蒙羞。你不必为此感到为难,也不必顾忌我的感受。”
“你想如何,都可以。疏远我,斥责我,甚至从此不再见我,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真的。”
他一口气说完,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整个人都萎顿下去,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他微微喘息着,靠在枕上,呼吸轻得不像话。
李昶本就被自己的心思压得喘不过气,这番话说完,更是连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人没了气力,那些该死的、那些指责和恐吓的低语,便又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钻了出来,伺机而动,想要将他彻底拖入黑暗。
就在他心神摇曳,几乎要再次被这些声音吞没,一片心如死灰之际,沈照野突然说话了。
“阿昶,你看着我。”
李昶睫毛颤了颤,终究是慢慢抬起了眼。
沈照野的视线与他相接,没有闪避:“昨夜,我坐在这里,想了许多。想的不是你对或错,而是这一切,究竟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组织言语,也像是在让李昶跟上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