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昶正要推门进去,眼角余光瞥见院子雪地里支着个东西,想起沈照野捉麻雀的闲情逸致,不由起了点兴致,转身走到院中。
只见一个旧箩筐被一根细木棍斜斜支着,棍子上系了根细绳,一直延伸到房门方向。箩筐下面的雪地上,精心撒了一小片干瘪的谷粒,显然是诱饵。可惜,南地的麻雀瞧着也并不比北地的笨拙,谷粒被啄食得七七八八,那支撑箩筐的木棍却纹丝不动,显然是白忙活了一场。
李昶看着这徒劳的陷阱,撇了撇嘴,心里嘀咕,有这摆弄的功夫,还不如以前随棹表哥身体好的时候,直接拿弓箭射来得利索。只可惜,他现在拉不动弓,又被自己硬是按在房里养伤,只能靠这种小把戏来打发这难捱的光阴了。
这么一想,那个导致沈照野重伤的罪魁祸首张丘砚,只是简简单单被一箭射死,挂在城墙上,似乎还是太便宜他了。
“李昶,你干嘛呢?在外头杵着不冷啊?” 房门忽然从里面被踢开,沈照野的声音响起,把正对着麻雀陷阱出神的李昶吓了一跳。
“来了。” 李昶敛去眼底的心思,不再看那院子,转身走近门口。
沈照野穿着宽松的棉袍,外面随意披了件外衫,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不少,只是动作间还能看出些小心翼翼,显然是顾忌着胸口的伤。他伸手,动作自然地替李昶拍去氅衣肩头落着的零星雪花,然后揽着他的肩膀,一同走进屋内,在桌旁坐下。
桌上摊着些邸报和军文,沈照野自己也随手拿起一份继续看着。李昶一时没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沈照野侧脸上。
他看起来确实恢复得很好,眉宇间又有了往日那种飞扬的神采。可李昶总是控制不住地,会在闭上眼睛,或者像现在这样静静看着他的时候,眼前闪过前几日他浑身插着断箭,躺在榻上血流满身,气息微弱的模样。那画面太过铭心刻骨,恍如昨日,带着血色的寒意,丝丝缕缕地往他骨头缝里钻。
他知道这样不对。杨在溪替他仔细号过脉,前后问诊问了大半个时辰,问得她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却只是语气凝重地说,殿下的情况有些复杂,她还需要斟酌一二,暂时没给个明确的说法。只先开了些安神静心的汤药,又每日为他施针一次,说是先稳住心神再说。
这治疗倒也并非全无效果。至少,在沈照野还昏迷不醒、只能躺在床上的那几天,李昶几乎是只要一闭上眼,甚至有时只是端坐着处理公务,那血腥的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涌现,搅得他心神不宁,根本无法专注做任何事。这两日总算好了些,那幻象不再随时随地出现,大多是在看到沈照野本人时,才会被勾连起来,偶尔闪过。
“随棹表哥。” 李昶轻声开口。
沈照野从军报上抬起头,看向他,用眼神询问。
李昶与他对视着,继续问道:“在北疆的时候,你也受过这么重的伤吗?”
沈照野在心里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他就知道这话茬躲不过去。
他原本想随口糊弄过去,说北疆有一大堆亲兵跟着,自己又是少帅,哪有机会受什么重伤。但这念头只一转,就觉得假得离谱,连他自己都不信,更别说骗过心思细腻的李昶了。
他隐约知道,李昶似乎有些怕血,大概是从小被他坠马撞破头那回吓出来的。那次他确实撞得狠了,昏迷了好几天,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据说把全家老小都吓得不轻,多亏地下的沈家列祖列宗奔走相告,才勉强抢回条命来。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注意着,尽量不在李昶面前显露伤口,更别提如此惨烈的情景。这次遇刺,身上明晃晃插着好几支断箭,血流得跟泼水似的,听照海后来描述李昶当时的反应,肯定是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