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李昶。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棉袍,外面罩着那件沈照野熟悉的厚重氅衣,脸上严实地覆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许是连日赶路,再加上这几日忙于公务,他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身形在宽大的氅衣下更显清瘦。李昶就那样站在那里,身后是灰暗破败的城墙和天空,身前是混乱却代表希望的车队,风拂起他氅衣的毛领和额前的碎发。
沈照野站在原地,隔着喧嚣的人群和车马,远远望着他。那一刻,周遭所有的嘈杂仿佛都刹那间远去,只剩下那道清隽的身影。
车马开始有序入城。沈照野立刻收敛心神,快步上前,走到马车边,伸手扶住正欲下车的李昶。顾彦章也从另一侧利落地跳了下来。
沈照野的手很稳,托着李昶的胳膊将他扶下马车,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他脸上的面巾系得紧不紧,边角是否压实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陵安府的情况,余光就瞥见后面一辆马车上又下来一人,看身形是个女子。
沈照野眉头一皱:“?”
待那女子走近些,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清秀沉静的脸,沈照野才认出,这竟是本应在京都济风堂的杨在溪。
杨在溪快步走到近前,对沈照野微微颔首算是行礼,语速很快:“世子,医棚在哪个方向?”
沈照野下意识指了个方向。杨在溪道了声谢,背起她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药箱,一刻不停留地朝着医棚方向匆匆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沈照野压下心中的惊愕,先指挥着照海和王客等人接手新到的物资和民夫,将它们迅速分派到各个急需的点位。等到一切初步安排妥当,他才终于有空隙,带着李昶往府衙走去。
路上,他忍不住问:“杨大夫怎么会来?”
李昶也是面露无奈,解释道:“我也很惊讶。她是在今早我们准备从陵安府出发时,突然在城门口拦住车队的。”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问了才知道,你们离开京都后没两天,于问竹就醒了。他得知朝廷已派人救援,说什么也要返回茶河城,后来甚至闹到了御前。陛下最终同意他回来,还派了官兵护送。杨大夫是主动要求跟来的。”
沈照野想象了一下于问竹那一口气能撑八百步的样子,倒不意外。
李昶又道:“我自然劝过她,说茶河城凶险异常。但杨姑娘坚持说,她的师傅在瘟疫一道上颇有研究,她或许能帮上忙。见我实在不同意,她才告知了我她的师承来历。”
沈照野看他还卖关子,催促道:“快说,师承何人?”
李昶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孙神医的后人,孙无咎。”
沈照野脚步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孙无咎?他不是……多年前就已经仙逝了吗?”他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李昶点头:“据杨大夫说,她师傅性情古怪,不喜拘束,更厌烦被达官显贵纠缠。因医术名声在外,走到哪里都不得安生,索性便编造了自己已身故的传闻。一来二去,世人便都信了。”
沈照野闻言,啧啧称奇:“竟有此事?真是个妙人。”
李昶也笑了笑:“确实妙不可言。”
沈照野又想起于问竹:“那于问竹那个犟种呢?怎么没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