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话,将沿途的山石树木都附会出些稀奇古怪的形象,沈照野的点评总是离不开吃或打,直白得令人发笑,却奇异地驱散了李昶心中最后那点不自在。
行至一段拱起的石桥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道温润却略带焦急的男声。
“诸位!诸位善人请留步!能否……暂缓贵步?若见晚生不慎落水,万望搭把手,拉拽一把,晚生感激不尽,定结草衔环以报!”
众人循声望去,一时却未见人影。还是知客僧慧明眼尖,几步走到石桥边,向下探看,讶然道:“顾公子?你怎么到那下面去了?”
大家这才跟着慧明的目光,看向桥侧下方的陡坡。只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男子,正双手死死扒着一株从石缝里顽强长出的小树,整个人几乎悬空,贴在近乎垂直的陡坡上。
他的下方,是一潭幽深的湖水,边缘结着薄冰,在冬日山间散发着森森寒气。
那姓顾的公子虽处境危急,脸上却不见多少惊慌之色,反而有种无奈的坦然。听到慧明问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仰头解释道:“方才在上面那截山路,被一只突然窜出的野狸猫惊了一下,脚下打滑,就……就落到此处了。实在惭愧,体力将尽,怕是撑不住了,只好先行拜托诸位,待我落下时,施以援手。”
说着,他作势便要松手,顺着陡坡滑向冰潭。
“公子且慢。”沈望旌沉声开口。
顾彦章动作一顿,抬头望向桥上气度威严的沈望旌,犹豫着是该称呼大人还是将军。
沈望旌已侧头吩咐:“随棹,去帮一把。”
“得令。”沈照野应了一声,背着李昶的手在他腿侧轻轻一拍,示意他下来。
随即,他将李昶稳稳放在桥面安全处,几步走到桥边,目光扫过陡坡形势、那小树的扎根处,以及下方的冰潭。他抬脚踢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子砸向冰面,咔嚓一声,薄冰应声裂开一个窟窿,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幽暗湖水。
“你俩别闲着。”沈照野头也不回地唤道。
王知节和孙北骥立刻会意,上前一步。
“我去拉人,你们在上面接应,注意脚下。”沈照野言简意赅。
话音未落,他已单手一撑桥栏,身形利落地翻下,并非直接跳向那顾公子,而是落在其上方一处稍能借力的岩石上,然后如山林猿般敏捷地向下探身,一手牢牢抓住那株小树靠近根部最稳固的位置,另一只手攥住了顾彦章的一条手臂。
沈照野瞥了眼顾彦章,唇角一挑:“公子好臂力。”
随后不等对方回答,沈照野便低喝,“松手了。”
顾彦章依言松开扒着树根的手。几乎同时,沈照野腰腹发力,手臂猛地向上一提,将顾彦章整个人从悬空状态拽起,顺势甩向坡度稍缓的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