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如同无数冤魂在峡谷间尖啸哀嚎,永无止境地刮过鬼哭谷嶙峋的峭壁,卷起千堆雪沫,狠狠砸在破旧不堪的帐篷上,发出沉闷又令人心焦的啪啪声响。
豁阿黑蜷腿坐在他那顶还算完整、却也四处漏风的帐篷里,听着这仿佛要刮进骨头缝里的风声,只觉得一颗心比这谷底冻了千年的硬土还要冷,还要硬。
短短数月,天地翻覆,日月无光。
四王子阿勒坦,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亲自教导过骑射、如同草原上最矫健雄鹰般骄傲锐利的年轻人,怎么就突然死了?
死得那般不明不白,尸骨无存,连同押运的大批粮草一起葬身火海。消息刚传回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哪个杀千刀的喝多了马尿编造的恶毒谣言。直到确认的消息接踵而至——年迈的汗王听闻最宠爱的儿子死讯,惊怒交加,一口血喷出来,竟也一夜之间跟着薨逝,连句像样的遗言都未曾留下。
尤丹的天,瞬间就塌了。撑天的柱子断得干干净净。
敦格和库勒几乎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跳了出来,各自挥舞着刀剑,宣称自己才是正统,声嘶力竭地指责对方就是谋害父汗和兄弟的凶手。
王庭瞬间炸开了锅,分裂成三半甚至更多。那些原本围着同一个篝火喝酒、唱着同样歌谣的部落安达,转眼就刀兵相向,杀得你死我活。
广袤的草原上再也找不到一片安宁的草场,到处都是烧杀抢掠的狼烟,昔日肥美的牧地被无数战马疯狂践踏,被族人的鲜血染得通红。
而他们这些曾经死心塌地忠于阿勒坦王子的人,则成了最先被清洗、被碾碎的对象。敦格和库勒在这件事上有了该死的默契,一边互相往死里掐,一边毫不留情地调转刀口,剿杀阿勒坦的旧部。
牧场被强行夺走,牛羊被成群抢掠,部落的子民要么被无情屠杀,要么被强行打散吞并,敢于反抗的,更是动辄株连全族,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
一片混乱和血色中,豁阿黑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赛罕——赛罕其其格,他最小的孙女,也是阿勒坦王子最放在心尖上宠爱的小阏氏。她那时已有身孕,月份不算浅,这是阿勒坦王子可能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骨血了。
他永远记得那个血腥气冲天的夜晚,他带着几十个最忠诚、也是最悍勇的亲卫子弟,拼着老命冲破了库勒手下人的层层拦截,冒死冲进一片混乱、哭喊震天的王庭边缘营地,找到了正吓得瑟瑟发抖、却强自咬着嘴唇保持镇定的赛罕。
女孩脸色苍白得像雪,但那双酷似她母亲的眼睛里却异常清醒,没有崩溃。她紧紧抓着自己的一个小包裹,里面只有几件简单换洗衣物和一点不值钱但意义非凡的首饰。
“爷爷!”她一看到他,强忍的眼泪才敢扑簌簌地落下来,但立刻又用力用手背擦去,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不颤抖,“我们怎么办?他们都在杀人。”
“别怕,跟着爷爷,我们走,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豁阿黑没有时间安慰,也没有多余的话,用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紧紧抓住孙女冰凉的手腕,拉起她就往外冲。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他们东躲西藏,昼伏夜出,像被猎犬追赶的兔子,不断遭遇一波又一波的追兵。每一次短暂的遭遇战,都有熟悉的、鲜活的面孔在他身边倒下,鲜血染红雪地。
敦格和库勒的人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阴魂不散,紧追不舍,摆明了誓要将阿勒坦的血脉彻底铲除,不留一丝后患。他们不敢信任任何大部族,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向新主子邀功而出卖自己?只能朝着荒僻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