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于是面前的那个人停下了。
夏听月慢慢地转过了身,“有事?”他问,声音平淡无波。
当然没有事,他能有什么事。他只是想见夏听月而已,想问问他过得好不好,想问问他可不可以再跟他一起回家。
——多么荒唐的两个问题,谢术自己都觉得愚蠢。
眼前这片废墟,夏听月身上沾染的血污,怀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无一不在印证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三个月,只是三个月而已。
谢术看着夏听月,看着他额角的疤,看着他清瘦的脸颊,看着他眼中那片拒人千里的荒漠,恍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还沉在那一夜的噩梦中没有醒来。
“这里……怎么回事?”他最终只能问出这个最显而易见的问题。
夏听月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讥诮的弧度,又很快消失,“谢总,几个月没见,你瞎了吗。”
“谁干的?”谢术追问,选择性地略过了夏听月话里的刺儿。
夏听月却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他抱着小猫女孩的手臂微微收紧,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颈处。
夏听月的目光落回谢术脸上,审视着,冰冷的,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剖开。
他实在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问出的这两个问题,哪来的脸。
但好在夏听月是一个很有礼貌的雪豹,以至于在听到这两个问题之后还能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并没有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谢术,”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谢总”,也不再带有任何带有情绪,只是平铺直叙的两个字,“你们两个人类出现在这里,反而要问我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吗?”
“你的好哥哥谢明渊,还有你那位舅舅,他们对这里,对我们做了什么,反而需要我一件件提醒你吗?”
夏听月又笑了一声,干巴巴的,砸进了谢术的身体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谢术。”
他往前踏了一步,可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向着自己的方向往前踏过来的,可谢术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拉近,反而像在无形的界碑上又刻下一道深痕。
走廊上的灯坏掉了,一会儿亮一会儿灭,将夏听月半边脸颊映得明暗不定。
“……你想说你不知道,你想说跟你没关系,你想说,你也是‘受害者’,对不对?被你哥哥算计,被你舅舅逼迫,身不由己,可怜得很。”夏听月不疾不徐地说。
“你甚至可能还想说,你后悔了。”他的目光掠过谢术骤然收缩的瞳孔,嘴角那点原本只是微微挑起的弧度更深了些,“后悔当初不该对我说那些话,后悔没有拉住我,后悔让我走了。”
谢术的呼吸窒在了喉咙里。
夏听月的话像一面镜子,将他心底那些模糊的、纠缠的、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赤裸裸地照了出来。
“可那又怎么样呢,谢术?”他听见夏听月轻轻开口。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那场大雪里,所有的一切都缩在了一方天地里。谢术被他就那样按在雪地里,看着夏听月的眉与眼。
他明明看到了夏听月的哀切,看到了他的痛苦,就像此时此刻。可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的后悔,能让这里躺着的人再睁开眼睛吗?能让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吗?能让……”他停顿了片刻,“能让我的姐姐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