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听月看着谢术的眼眸,里面映着小小的自己。
他的心跳好快,谢术失控症好像又要复发了。
“噗。”
一声轻微的气音。
湿漉漉的发间,一对白色的小耳朵倏地一下弹了出来。
谢术沉默了半分钟。
……是药效。一定是昨天那该死的药还有残留没代谢干净。
不能再待在这里,一秒钟都不能。
哗啦——
谢术猛地从温泉中站起,带起大片水花,溅了尚在懵懂中的夏听月一脸。他长腿一迈跨出池边,扯过旁边架子上的宽大浴巾,胡乱往身上一裹,湿漉漉的脚印在冰凉的石板路上留下一串仓促的痕迹,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进了屋内。
夏听月被溅起的水花迷了眼,等他茫然地抹掉脸上的水,只看到谢术消失在门后的背影。
头顶的耳朵疑惑地转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耷拉了下来。
卧室里没有开灯。
谢术背靠着门板,温泉里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回——氤氲的水汽,泛红的皮肤,湿漉漉的眼睛,柔软的唇。
他低低咒骂了一声,狠狠抹了把脸,甩开满手的水渍。
疯了。真是要疯了。
他草草擦干身体,从带来的行李中翻出干净的衣物套上。动作有些粗暴,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烦闷。穿好衣服,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些许室内的燥热和他身上未干的水汽。
他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叼在唇间,打火机“咔哒”一声,蹿起幽蓝的火苗,点燃了烟。
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谢术垂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味冲入肺腑,他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看着它们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更远处模糊的山影轮廓上。
他忽然没来由地想到,明日就是除夕了。
这还是第一次,除夕夜没有在家里度过。
往年无论他多么抗拒,多么不耐,最后总是会被一通电话召回到那张能坐下二十几个人的餐桌旁。
看着谢明渊游刃有余地应对各方,看着父亲喜怒不形于色的脸,看着母亲遗像前永远新鲜却无人真心祭拜的花束,听着那些千篇一律的祝酒词和暗藏机锋的交谈。
热闹和团圆都是表演给外人看的华丽戏服,内里爬满了虱子。
他浪荡,他离经叛道,都是试图在那一潭死水里砸出点不一样的响动,让他可以脱离这场大戏。
今年他成功了。谢明渊的算计,沈煜的逼迫,加上他自己有意无意的配合,让他彻头彻尾成了一个与家族决裂的笑话——那张餐桌旁想必不会再有人提起他的名字,或许还会成为席间一则助兴的谈资。
……可是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用这种狼狈的,被放逐的方式。
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皮肤。
他松开手,烟蒂落在窗台积着薄灰的瓷砖上。
寒风吹得他额前微湿的发丝拂动。
除夕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似乎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晚上,外公外婆都还在的时候。
外婆会在除夕煮一碗甜甜的酒酿圆子,热气腾腾的,和他后来在那些顶级宴会上吃到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外婆摸着他的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