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脱稿的状态下他依旧思路清晰,言辞有力:“但是大家不要因为这种现状就怀疑自己工作的意义。扫黑除恶的工作艰巨且漫长,是攻坚战,也是持久战,更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终身战役。”
“工程建设、金融贷款、还有农村地区,这些行业和区域都是黑恶势力最容易滋生的土壤,希望你们着重去关注。”
“我们已经发布公告,公开征集涉黑涉恶线索,鼓励实名举报。势必要将这些社会毒瘤、官场蠹虫一网打尽!”
沉默。
台下人还在沉默,只一味地低头记笔记,钢笔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清晰可闻,宛如蠹虫啃噬木头的咬嚼声。
会议厅的桌椅序列整齐,棋盘般排兵布阵,每一处细节都在彰示权力运行的逻辑。高处的国徽闪耀着金色光芒,注视着这一片沉默。
它在等待一道洪流,来冲垮这无边无际的沉默堤坝。
会议结束,天边乌云盖顶,天空阴沉发灰。
陈文明步出省公安厅大门,等候多时的司机上前拉开车门:“陈局,现在回临江吗?”
陈文明嗯了一声:“回去。”
回到临江时天色已彻底暗下来,沿江路贴着龙江,绵延数十公里。黑色轿车在沿江路飞驰而过,陈文明坐在后排,在手机上查看今天会议的总结。
临江是一座靠海的地市级城市,也是经济体城市,省内经济排名前三。陈文明今年五十出头,担任临江市公安局局长已经七年。
年龄上来后,他的视力就越来越差。智能手机字体偏小,他又没有到可以放下包袱使用老人机的程度,老花镜也不愿意戴,只能为难自己的眼睛。
司机开了雨刷,陈文明听见动静抬头才发现外面下雨了。对岸高楼已经渐次亮起,万家灯火在湿雨中朦胧着。
他透过车窗看向龙江,不禁又想起李常青的发言。
塌方式腐败,集团化恶势力……
陈文明嘴里琢磨着这几个字,在心里感慨,老书记看问题的眼光确实毒辣,发言亦是一针见血。可是机关和一线之间素来有壁,很多事情说起来容易,但要落实就是伤筋动骨剜肉除疮。
正想着,车身一转,龙江隧道四个大字映入眼帘,进隧道了。
穿过一阵明暗交替的光影,从隧道口出来,陈文明立刻被吸引视线。
前方空地上站着几名交警,黯淡的天光染了湿雨的朦胧,但是交警制服的反光背心依旧显眼,在暮色中闪着醒目的荧光。
陈文明做为一线领导,总是习惯性关注着基层执勤警的工作规范,忍不住盯着几名交警看,却意外在其中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车逐渐驶离隧道,陈文明收回视线,拿起手机拨出电话,接通后问:“唐辛人呢?”
电话那头是刑侦支队留守的值班人员:“陈局,队里有抓捕行动,唐队出去了。就是那个高利贷暴力催收,持枪恐吓还致人伤残的案子。”
“知道了。”陈文明确认完,便挂掉电话。
与此同时,车窗外,一辆黑色丰田和他擦身而过,在细雨中劈开千万细密雨珠,朝着反方向的龙江隧道入口驶去。
黑色丰田车内,一条狰狞的花臂扶着方向盘,开车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副驾驶上坐着个稍显年轻的黄毛青年。
随着靠近,他们注意到前面车道被锥形路障分流,大约有七八名穿着反光背心的交警在前面查车。
黄毛青年不禁紧张起来,转头问花臂:“虎哥,不会出事吧?”
刘虎眼睛盯着那群交警,嘴上却说:“别慌,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