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见孙儿面露动摇之色,忙上前握住他紧攥的手掌,“小玉,祖父和公主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你好啊!圣上有口谕,若能戴罪立功,过往一概不究,你苦读十几年圣贤书,胸怀远大抱负,难不成是为了当奸佞,遗臭万年?”
温辞玉望着老头子满头华发,忆起数个春夏秋冬,伏案苦读,忆起年少壮志凌云,争做第一流,忆起……眼眶微红,眸光震颤,终是哽声唤:“祖父!”
温老大松口气,边暗暗对昭宁使个眼色,看吧,他养出来的孙子是什么品行他再清楚不过的!
昭宁观温辞玉欲言又止,面色灰败,猜测其或许另有隐情,正待催促,忽闻窗外传来一道“砰”响。
是她和戎夜事先定的信号!
有危险!
昭宁下意识拉起温老,往角落退避,而此时守在门外的王英和凌霜齐刷刷闪身进来,尾后伴随一阵急促凌乱的楼梯踩踏声。
人未到,声先至。
“公子,你还跟她们废什么话!”
率人破门闯入的,赫然正是从前平平无奇的忠伯。
忠伯摘下右眼的眼罩,手持大刀,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五官间独属于异域的凶蛮扑面而来,一双鹰眼直盯昭宁,恶狠狠道:“活捉公主!”
温辞玉眼神一变,猛地大呵:“无我命令,不得动手!”
忠伯幽幽扯唇:“公子,您出门时说的,难道不是砍下公主人头、用公主的血祭奠先王魂灵?”
温辞玉紧紧抿唇,脸色难看地望向昭宁,唇瓣嗫嚅似要解释什么。
昭宁寒心摇头,“温辞玉,你果真不顾十几年情分算计我!”
温老也怒指过去,浑身发抖,“孽孙,你执意如此,就是把最后一条归路走绝了!”
“我并非……”
“呵,公子休要听她们胡言乱语蛊惑人心了。”忠伯大手一挥,身后黑衣人顷刻朝昭宁扑杀去。
“住手!都住手!”温辞玉嘶哑到近乎怒吼的声音很快淹没在刀剑碰撞声里。
不光是忠伯,甚至没一个黑衣人肯听他的命令。
这也是他犹豫五日下定决心来见昭宁的原因。
去岁那场大火假死脱身后,他怀揣一腔愤慨跟随忠伯来到边境,见到他命途多舛的故国子民,原以为君臣心心相惜,共同图谋复兴大计。
谁知他们粗鄙不堪,用阴俪话在背后说他是山鸡装凤凰,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面对他的勒令制止,言行敷衍,只当耳旁风。
夜深人静,他对着镜子一遍遍凝视与他们毫无相似的五官面容,他无数次翻阅被忠伯道是已经篡改的史籍。
忠伯觉察他异样,仍像以前那般,不耐地留下一句:“你母亲是大晋人,你姿容随母,不必多想。”
面对臣民们日复一日的挑衅、不从,他很难不多想,但他残疾之躯,有心无力,渐渐的变成一个被架空的傀儡,掌权的俨然是忠伯。
他也没有回头路了。
昭宁递过来的雁羽,无异于茫茫前路一道光。
他来,想试试这条路还能不能走通。
怎料忠伯后脚就带人杀来!全然斩断他唯一的退路。
温辞玉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奋力撑着轮椅扶手站起身,试图上前阻拦部下厮杀,不妨双腿无力,坚持不到两息,就重重往下一摔。
恰此时,一支破空而来的利箭自他头顶穿过,仅差一瞬就要刺中他头颅!
栖在树枝上的江平恼得咬紧后槽牙,立马取箭拉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