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绥死寂的眸光一动,伸出那只被火烛燎得红肿的手,拾过锦袋打开。
锦袋里静静躺着的两枚种子。
须臾,他将其用力攥在掌心。
而悟因出去后,身边小沙弥好奇问:“师父,世间真有此仙法?”
悟因无奈地笑了笑,“传说优昙花千年一开,菩提果五十年一结,待到那时,岁月洗涤往事,人心早已更改。今日种种,权当给他留个念想罢了。”
小沙弥明白了,师父这是骗人呢。
第88章 梦境(下)
宣德二十四年秋, 皇长子安王继位,改元通和, 大展雷霆气魄,命定远侯世子为主帅,发兵北上,征讨蛮夷各族。
这是场硬战。
蛮夷早已集结兵马,来势汹汹,朝廷粮草供给却时有短缺,军械军饷拖欠一年半载是常事,可想而知陆绥领着几十万定远军鏖战有多艰难。
从通和元年打到通和五年, 血流成河,矢尽粮绝, 一封封讨要粮草银钱的折子与捷报递到京都,无不是石沉大海。
次年春, 京都好不容易来人,谁曾想, 只送来一道勉励“开疆拓土”的圣旨。
传旨的老太监刚出营帐,牧野就愤慨难忍地踹翻了桌案,“还打,还打!”
回头见身为一军主将的好友立在临窗的高台旁, 神情恹恹,好似一潭死水,无悲无怒, 只端起水壶给那盆种了五年仍旧光秃秃的黄土浇水, 牧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就要夺走陶盆摔开。
“陆大将军,咱们大难临头了, 别管你那发不了芽的破种子了!”
然而有只铁掌牢牢按在陶盆边缘,竟是分毫都动不得。
牧野一拳砸在高台上,眼神犀利直逼陆绥,看着陆绥被风沙霜雪磨砺得黝黑瘦削的面庞,胡子拉碴,双目暗沉,昨日一场恶战被砍伤的胳膊还在往外渗血,一袭单衣里,遍体鳞伤,深可露骨。
谁敢相信这是昔日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
牧野忽而不敢直视,痛心挪开视线,扳着手指头,一桩一件地数:“上头不给钱,不给粮,御寒衣物被褥一件不发,光叫咱们饿着肚子赤条条咬紧牙跟打,咱们打了一场又一场胜仗,别提蛮夷宵小,现在连只狗都不敢擅闯边境,皇帝又要进军北越腹地,你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他记恨你当年执意不娶永庆,执意不入他阵营为他谋图霸业,他想磨平你一身傲骨,活生生逼死你啊!”
话音刚落,高台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陆绥垂眸微顿,乌青的眼下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半响后,自嘲地扯唇一笑。
他怎会不明白呢?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要破死局,唯有反。
反了楚家的天下,领兵打进京都,改朝换代!
可惜,这年的他二十有七,不再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斗志昂扬,野心勃勃,他也不再有任何期盼得到的人或物。
每日形同槁木,行尸走肉般上阵、杀敌。
此时反,只会连累满军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