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迟疑地垂眸看了眼自己,难不成太刻意了,太过雄壮威猛,她不喜欢?
思及白日那位文采斐然、很有可能成为明年状元郎的清俊书生,陆绥眸光慢慢黯淡下来。
他也不泡了,起身披上外袍,半跪在昭宁面前,询问声透出些微不可察的小心翼翼,“回去歇息吧?”
昭宁面露犹豫,还是摇摇头。
陆绥默了会,才道,“那我叫王英来陪你。”
昭宁茫然地眨眨眼,“你呢?”
陆绥不欲她为难,本想借口公务避开,让她自在地泡温泉,但又隐隐发觉她像是有心事,难免放不下,便斟酌问:“你想我留下吗?”
昭宁委屈地瞪陆绥一眼,“你是我的驸马,当然要留下!我,我有点害怕呢……”
陆绥闻言眉心蹙紧,忙将她揽进怀里,抚了抚她的背,“出了什么事?怎么会怕?”
男人温热的肌肤和宽阔的怀抱很快给了昭宁安全感,昭宁气鼓鼓地控诉道:“都怪温辞玉那奸佞,梦里他害我坠落寒沧江,无论我怎么挣扎都起不来,最后无比丑陋狼狈地溺死在江底,以至如今连浅浅的温泉池都心惊!”
话音刚落,轻抚在她背上的掌心就一紧。
陆绥不知还有这层原委,纵然是噩梦,他心头仍是泛起撕扯的抽痛,当下更不敢让昭宁近水。
昭宁却固执道:“不,越怕我越要下去,还要学凫水。”
陆绥迟疑地松开她,看到她有些苍白的脸颊上坚定的神情,迟疑便变成了安抚,“好,我陪你。”
这温泉池也是无论如何都出不了事的,昭宁需要克服的只是心里的恐惧。
想了想,她干脆把手交给陆绥,闭上眼睛,一幅视死如归的架势。
陆绥不由得怔了怔,没想到令令竟是如此信任他!他宽大的掌心缓慢握住她的,带着她一步一步迈入水里,感受着温暖的水波没过脚踝、小腿。
梅花飘落,被陆绥运功收拢在掌心,他低声唤:“令令。”
昭宁羽睫轻轻一颤,过了会才睁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捧妍丽的花瓣。
陆绥捻过一片,沾了水轻贴在昭宁眉心,夸赞的语气暗含鼓励:“好美,你看看?”
手里没有镜子,昭宁下意识低头,可惜池面烟雾缭绕,水波微晃,并不能映照。
这时她反应过来,虽心悸犹存,眼前却没有感到眩晕发黑了。她眼眸弯弯亮起星光般地看向陆绥,也从他掌心捏过一片花瓣。
陆绥主动低头下来,给她贴,微垂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看到她袒露的雪肤,薄衫侵湿贴在酥酪,起伏玲珑,婀娜多姿。
陆绥喉头微滚,艰难地挪开灼热的目光。
昭宁浑然不觉,饶有兴致把花瓣贴在他侧脸,又试着往深处走动走动,小心翼翼地坐下来。
池底铺着温润如脂的暖玉卵石,池璧镶嵌着汉白玉,水流温柔暖热地包裹周身,昭宁很快找回以往的舒适,手心掬起一捧水洒向半空。
陆绥坐在她身旁,看水珠洒落,她苍白的小脸慢慢浮起红晕,总算松了一口气,“还怕吗?”
昭宁没有回答,只捧住他的脸,吧唧一下亲在他唇角。
陆绥怔住,本就绷紧的身躯,隐忍得发疼,嗓音也喑哑得厉害,“别闹。”
昭宁奇怪,亲一口也叫闹?她掬起水往他脸上泼,笑声如银铃悦耳,“这才叫闹呢!”
陆绥拿她没办法,只好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邦硬的躁动,也掬了水泼她,陪她玩,以便她更快适应。
也果然,这么一来一回的打闹着,水花四溅,昭宁脸颊湿漉漉的,心里的恐惧被胜负欲掩盖,眼看闹不赢手长腿也长的陆世子,忙要往别处躲,边回眸看他有没有追过来。
怎知这一看,陆绥竟不见了!
池面雾气蒙蒙,玩闹掀起的水波尚未平静,空余落花飘荡。
昭宁孤零零地待在中央,茫然四顾,瞬间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