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的行宫外院,热气氤氲的浴室里,陆绥已用尽三桶热水,澡豆和香料也用了不少,水珠顺着饱满健硕的胸肌滑下线条明显的腹部,都是带着迷人清香的。
他抬臂嗅了嗅,剑眉微蹙,似尤觉不够,沉声再唤江平。
江平吭哧吭哧两头跑,累得够呛,正坐在屋外石阶上啃着肉饼歇口气,忽闻此声,简直幽怨得想仰天长啸:世子爷这是要搓掉一层皮吗?
常年置身军营与将士们同吃同住、打起仗来三五日也顾不上沐浴一回的郎君,往日也不见如此讲究啊!
终于在第六大桶清水用尽时,他们世子爷穿着一身玄色中衣如清辉朗月般阔步走出来了。
所过之处,余香绵延,简直像是九天飘入凡俗的清冷神君。
江平和江澜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陆绥懒得理会二人,颀长挺拔的身形立在黄花梨木面盆架前,拿了木齿沾取雪盐,仔仔细细地洁牙,再用剃刀将昨日刚刮过的下巴重新修整过,确保没有任何会扎到公主那一身细嫩雪肤的可能,又从木箱里拿出那罐舍不得用的玫瑰花露膏脂,动作生疏地抠出一团,不太自然地往脸上涂涂抹抹,最后才信手挑了件玄袍,穿戴整齐,干净利落地飞速出门。
宁安院前却有数十名侍卫防备猛虎豺狼般持剑而立。
陆绥眉心微蹙着扫他们一眼,语气平和地告知:“今夜公主许我入院同住,烦请让道。”
“哦?属下得到的命令可是不准陆世子靠近院子半步。”因淩霜不在暂领侍卫长一职的戎夜,面无表情回复。
其余侍卫皆掌心按剑,做好随时拦截强敌的准备。
不想那位寒眉冷峻的陆世子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
几人倒是愣了好一会。
时已亥末,无星无月的夜在萤光散尽后一派浓暗,忽有微风拂来,只见树梢枝丫随之一动,发出沙沙的轻响,伴随衣袍掠过院墙瓦檐的窸窣声。
陆绥身轻如燕,脚尖点地落在寝屋后的芭蕉树下,看着那合得严严实实没有半点缝隙的窗扇,一张拾掇得格外细致文雅的脸庞隐约透出郁闷。
骗子。
他来了,她却改变心意把门关了。
戏弄他很好玩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准许他进来。
默立半响,陆世子终究是笑话一般,带着一腔无法言说的躁闷转身,谁知身后陡然传来一道微弱的哭音。
习武之人耳力了得,他绝不会听错。
那一声声的哽咽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痛苦又脆弱,如一根无形的绳索,绊得陆绥脚步狠狠一顿。
没有过多迟疑,他极快回身,单掌震开紧闭的窗扇,一跃而入。
室内暗香浮动,疏影清浅,静得针落可闻,层层叠叠的轻纱帐幔里不断传出的压抑抽泣声,也就越发清晰。
陆绥不是没见过昭宁掉眼泪,可每次她都倔强地咬唇强咽回去,不肯在他面前露怯示弱,像这样连续不停的哭泣,几乎是他头回听到,撩开帐幔的手掌有些许发紧,在见到帐内泪流如雨的少女后,更是呼吸一窒。
她似是沉浸在噩梦中,三千青丝拥着一张过分白皙的脸蛋,双眸微颤簌簌滑下泪珠,手也无助地在半空中着急地去抓什么,喃声几欲听得人要心碎:
“不要,不要!救救我……”
陆绥本能地握住昭宁冰凉的手,放在他宽大温暖的掌心,带着一层厚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唤她:“令令?”
梦中的泪人没有回应,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掌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