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这种无波无澜,越让应寒栀感到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她能感觉到,这个选择背后,绝不仅仅是去哪个组那么简单。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滚油上煎熬。
应寒栀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掌心渗出微汗。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老挝,□□,危险未知,但正是她经历过T国事故后,认为自己需要挑战和成长的类型,也是郁士文刚刚在会上明确肯定了她综合能力的地方。缅甸,个人寻查,看似稳妥,实则暗藏与地方势力周旋的凶险,而且是“烈士遗孤”、要求“不惜一切代价”,里面的政治压力和潜在风险同样巨大。
更重要的是,郁士文让她选。如果她选择“稳妥”的缅甸组,是否意味着她认同了陆一鸣对她“需要被保护”的定位,间接否认了郁士文之前的专业判断?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抬起了头,目光不再游移,而是坚定地看向郁士文。
“郁主任。”她的声音比刚才稳定了许多,“我服从组织安排。”
“我现在让你自己选,你的决定和选择就是组织安排。”郁士文不给她任何委婉和打太极的余地,就是要她亲口给一个答案。
“按晨会安排来,我和姚遥去老挝组,即刻就可以出发。”
话音落下,陆一鸣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光彩,他握紧的拳头颓然松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别开了脸。
郁士文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定了。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逼人的压迫感似乎消散了一些。
“理由。”他言简意赅,打破砂锅问到底。
“老挝案件是群体性突发事件,需要快速响应、现场协调和大量人员安抚。我在T国参与过类似善后,有一定经验,也清楚自己的短板在哪里,这正是学习和锻炼应急处置能力的机会。姚遥的语言能力和细心能形成很好互补。我相信在您的带领下,我们能有效完成任务。”应寒栀语速平稳,尽量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客观、专业,“至于缅甸案件,我相信周哥和陆一鸣的能力,他们搭档处理这种需要深入调查和灵活应对的个案,或许更为合适。”
她没有提任何关于“危险”或“安全”的考量,也没有看陆一鸣一眼,完全是从工作角度阐述。但这番话,既回应了郁士文之前对老挝组所需能力的分析,也委婉地认可了陆一鸣去缅甸组的合理性,也肯定去缅甸组能“发挥他的长处”。
郁士文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仿佛带着重量,让她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
“好。”他终于开口,结束了这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选择”,“分组不变,按原计划执行。你和姚遥立刻去做最后准备,半小时后出发。陆一鸣,你和周肇远马上开始梳理缅甸案件的线索,我要在飞机落地后的第一时间看到初步行动方案。”
他的语气恢复了绝对的权威和不容置疑,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锋从未发生。
“是,郁主任。”应寒栀立刻应道,如释重负,又感到一阵虚脱。她不敢再看陆一鸣,对郁士文微微点头,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郁士文和陆一鸣两人。
陆一鸣依旧僵硬地站在那里,脸色灰败。良久,他才嘶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嘲和无力:“你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