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笑倩兮?
我愣住了。
“其实……原本是欠债的欠。”
我红了眼眶,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不知为何,在这个只见过一面的漂亮女人面前,我突然有了说出心里话的勇气,我把那个关于“赔钱货”的来历,断断续续地告诉了她。
“我爸妈想要儿子,生了我姐姐又生了我,他们觉得老天欠他们一个儿子,就给我起名叫林欠,赔钱货的意思。后来上户口的时候,大概是办事员听错了,才写成这个倩。”
话音刚落,一双柔软温热的手,覆上了我的手背。
陆蓁没有同情地叹息,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她只是握紧了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不是的。”
“名字是父母给的,但人生是你自己的。‘倩’字多好啊,代表着美好、漂亮,你不是谁的债,你就是你。”
“以后,你就叫巧笑倩兮的倩。”
那天下午,伴着窗外的雨声,我哭了,又笑了。
W?a?n?g?阯?发?布?Y?e?i?????ω?è?n?2?????????????o??
那是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的名字是美的,我是有尊严的,我的人生也是值得被期待的。
后来雨小了,我们聊起了孩子。
我笑着说我有个女儿,叫蒲雨。
“蒲雨?”她念了念,“雨里的蒲草,柔柔韧韧的——这名字真好听!”
我又愣了一下。
原来我在雨天出生的女儿的名字,可以这样解释。
“她像你吗?”
“像吧,”我说,“都说长得像我。”
“那一定很好看。”
对了一下生辰,才发现两个孩子的生日只隔了一天。
我当时在想,怎么会这么有缘分呢?
“对了,我家阿溯可聪明了,回回考第一,特别优秀。”提到儿子,陆蓁的眼里满是骄傲和光亮,“等过两年,他爸打算把店开到市里去,带他去市里读高中,到时候,让小雨和阿溯见见,说不定能成好朋友呢。”
“好呀。”我用力地点头,“等去了市里,我带小雨去找你们。”
从那以后,我那令人窒息的黑暗生活里,多了一扇透光的窗。
我不敢告诉蒲志明,怕他撕了信件;我也不敢告诉小雨,怕她小孩子藏不住话。我只是趁着买菜的功夫,偷偷把一些生活用品寄给婆婆,再把信寄到风铃巷原家。
在信里,我们聊柴米油盐,聊孩子的成长。
受了陆蓁的影响,我开始偷偷藏钱。我想,我也该像个人一样活着,我想攒够了路费生活费,就带着小雨离婚,逃离这个压抑窒息的家。
可命运,对苦难中的女人从来都不够仁慈。
那场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蒲志明喝得烂醉,在翻箱倒柜找酒钱时,发现了我藏在旧棉袄里的那几十块钱。
随之而来的是一场毫不留情的毒打。
他怀疑我在外面有人了,扯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我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进了眼睛里,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刺目的红。
蒲志明骂骂咧咧地拿着钱摔门走了。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可是,我转头看到了墙上的挂钟。
小雨快放学了。
我不能让她看到这些。她胆子那么小,如果推开门看到满地的血,看到她妈妈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她会吓坏的。
我死死咬着牙,用手撑着地面,一点点爬起来。
我拿来拖把,把地砖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又换下沾血的衣服洗掉,最后甚至还在灶台上给她温了一碗蒸鸡蛋。
做完这一切,我的大脑昏昏沉沉,恶心想吐的感觉一阵阵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