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四将出征(1 / 2)

因为你记得我 羽烬 22561 字 4小时前

主人是在书房召集的。

我後来才知道这件事发生的顺序——那天下午他让我继续睡,同一个时间,书房里,四道人影依次落地。

缚影将静暮,排行第四,东域密林的统辖者,沉默得像她自己的影子——她几乎从不发出声音,连落地的动作都是无声的,只有一个黑影在地板上凝固成人的形状,然後她就站在那里了,眼睛低垂,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惑心将柔妍,排行第二,北域冰原,妩媚丶话多丶最爱看人脸红——她是四个人里最先开口的,落地的声音比静暮响了整整一个等级,然後她转头看了静暮一眼:「你每次出现都要吓人一跳,有没有办法正常一点。」

静暮没有看她。

柔妍耸了耸肩,没当一回事。

噬欲将炎晴,排行第三,南域火地,暴烈丶直接——她进来的时候带着那个地方特有的低热,书房的温度在她踏进来的那一刻微微上升,她环顾了一下,眼神在静暮和柔妍身上各停了一秒,然後就看着主人,等指令。

狂欢将欢晴,排行第八,上层魔界,放纵丶热闹丶从不独享——她是最後一个到的,进来的时候还在整理自己的头发,「抱歉,路上遇到点事——」她看见炎晴,「哎,你怎麽也在。」

「废话,」炎晴说。

「好好好。」

主人站在窗边,背着光,没有开口,等四个人各自到定位。

书房里安静了一下。

然後他转过身,看了静暮和柔妍一眼:「天廷。艾菲亚。」

两个字,一个名字。

静暮眼睛微微抬起来了。柔妍把玩手指的动作停了。

「她负责确认目标位置,」主人继续说,语气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带回来,不要伤。」

不要伤——这两个字让柔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那种看穿某事的轻巧:「不要伤,是因为主人有别的用途。」

主人没有否认,也没有回应,视线已经移过去了。

「炎晴。欢晴。」他停顿了一下,「去噬渊。腐羽丶缚雾。」

炎晴的眼睛亮了——那个亮不是高兴,是烧起来的那种。「腐羽那个丫头,有点意思。」

欢晴倒是漫不经心地问:「主人要带回来做什麽?」

「缚雾,」主人说,「我有用。腐羽——」他停了一秒,「让米亚决定。」

欢晴「哦」了一声,懂了某种什麽,没有再问。

静暮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在主人说完的瞬间微微低了头,然後影子在地板上收缩丶消失——她走了,无声,像从没来过。

柔妍看着她消失的地方,嘴角依然带着那个弧度,「那我也去了——静暮,等我一下,跑那麽快干嘛。」她的身影融进光里,消失。

炎晴和欢晴对视了一眼。

「先干完再拿人,」炎晴说。

「我以为你说先拿人再干,」欢晴说,「不一样吗。」

「不一样,」炎晴说,已经走了。

欢晴叹了口气,跟上去。

书房空了。

窗外的光继续在地板上移动。

主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後转身往走廊走,方向是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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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脚步声的时候,正在尝试把头发整理一下。

没有成功——镜子里的我头发还是乱的,脸上有压出来的痕迹,衣服是他的,比我大了一圈,整个人看起来软软的,毫无架势。

他推开门进来了。

我反射性地把镜子转了个方向——没有用,他已经看见了。

「起来了,」他说,陈述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半,光一下子进来,比刚才亮了很多,我下意识眯了眼睛。

「嗯,」我说,没有别的话,只是那一个字,然後我意识到那个字说得有点奇怪,像是在回应什麽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於是我就没有再说了。

他在窗边站了一下,侧脸对着我,好像在看外面的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没看。

我悄悄把衣服往上拉了一下。

「主人,」我开口了,自己也不确定要说什麽,就是那个名字先出口了,「你……刚才去哪里了?」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後悔问了——不是很必要的问题,问了好像很黏,好像我一直在确认他的位置,像是那种……

「书房,」他说。

就这两个字。

「哦,」我说,「那你……有事要忙吗?」

他走过来了。

我来不及准备他走过来,等他站在我面前,我的头已经要往上仰才能看到他的脸,这个仰头的角度让我觉得自己很短小,也让我的脖子莫名地有一种暴露的感觉。

他的手放到我头上,把我的碎发往後拨了一下。

「已经安排好了,」他说。

我没有问安排什麽。

某种直觉让我感觉到那个「安排好了」不是说给我听的,不是要我做什麽,是他在告诉我某件他决定好了的事,告诉我,然後就结束了,不需要我给任何回应。

他的手在我头上停了一下。

然後拿开了。

「饿吗,」他说。

我愣了一下,发现我确实有点饿了,「……有一点。」

「去吃,」他说,「米亚在厨房。」

他说完就往书房方向走了。

我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主人。」

他停了一下。

「……谢谢你放水,」我说,声音有点小,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奇怪,但我说出口了,没有办法。

他没有回头,但我看见他的肩膀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微,但我记住了。

然後他走了。

我把脸埋进手里,闷了一秒,然後去找米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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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你睡哦,」米亚说,把一碗东西推过来,「我就说让我去叫你,他说不用。」

「我听到了,」我说,端起来,没有看她。

「你脸怎麽红的?」

「没有,」我说,「是光的关系。」

米亚看了看厨房的光源,什麽都没说,但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那个弧度是什麽意思。

「他安排什麽了,」我问,把话题拉过去。

米亚的表情微微认真了一点,「派了四个人出去。缚影和惑心去天廷那边,噬欲和狂欢去噬渊——要把腐羽和缚雾带回来。」

我停了一下。

腐羽和缚雾——那是噬渊麾下的名字,我在玄渊跟我说过的话里听过,那两个是噬渊十五个魔女里力量比较弱小的。带回来做什麽——

「主人说,」米亚接着说,把手支在桌上,神情带着某种看好戏的轻松,「让我决定怎麽用腐羽。」

我看着她。

米亚眼睛亮了一下,「我已经有想法了。」

「是什麽,」我说。

她笑了一声,把头转过去,像是在想怎麽说,「你先把东西吃完,不急,等他们回来你自己就知道了。」

我把东西吃完了,没有再问。

但我心里某个地方有一种说不清楚的预感——这个古堡,接下来要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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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暮和柔妍用了两天。

天廷艾菲亚是斥候长,行踪不定,在各个据点之间轮换,找她不是难事,抓她没有那麽容易——她是天廷接触训练最高级别的战斗型天使,正面硬来代价不小。

静暮选的办法是等。

她把影子铺在艾菲亚必经路线的一段路面,薄薄的一层,看不出来,等艾菲亚走过——

然後影子从地面升起来了,把她整个人包进去,从脚踝到腰到肩膀到手腕,成一个严密的茧,连翅膀都展不开。

整件事在三秒内结束。

柔妍站在旁边,端着自己的袖子,「你连让我出手的机会都不给。」

静暮没有理她,把影茧收起来,扛着,「走。」

「好歹让她看见我的脸,」柔妍嘟嚷着,「白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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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晴和欢晴用了三天。

原因不是腐羽和缚雾难抓——她们确实不难,噬渊的防守重心从来不在这两个弱小的。

原因是炎晴把她们抓到手之後,决定先就地展示一下她的能力,看了看效果,觉得不错,然後继续了一段时间。

腐羽和缚雾是在噬渊领地的外缘被截住的。

两个人加起来的反抗时间,不超过一盏茶——腐羽的翅膀早就腐烂过半,飞不起来;缚雾释放了雾幕,但炎晴直接一手业火烧进去,雾在业火里根本撑不住,两秒就散了。

炎晴把她们两个压在地上,看了看,然後她做了一个在她职责范围之外的决定。

她把手掌贴在腐羽背上,把业火的量调得很小,像一根点燃的芯——不是要烧伤她,是要点她。

腐羽在地上动了一下,起先只是抖,然後那个抖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扭动,「……嗯……等等——嗯——」她试图把那个声音压下去,没有压住,因为炎晴的业火是另一种东西——不是噬渊的腐化欲望,腐化欲望是泡,是慢慢浸透的;炎晴的是烧,是从最深的地方直接点起来,快,准,让你没有时间适应,只能在自己的身体里被那把火拖着走。

腐羽的腰已经在扭了。

缚雾在旁边看,脸上是那种看不下去又挪不开的表情——然後炎晴把手移过去了。

「——嗯哈——!」缚雾发出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期的大了很多,她连忙用雾遮脸,但身体没有办法遮,半透明的轮廓在业火的作用下清晰起来,每一条神经都可见,都在烧,「你干嘛——你干嘛——嗯——!」

炎晴的表情没有恶意,只有那种职业的满意,像一个铁匠试了试新磨的刀说「还不错」。

她继续了一会儿,让两个人先烧到失控,再把火稍微压下去,让她们在临界边缘喘,然後再点起来——

欢晴站在旁边,「你这算任务途中耽误还是任务本身的一部分?」

「任务的一部分,」炎晴说,从来不带一点不好意思,「调教前先做功课,合理。」

「行,」欢晴说,「那我也算。」

她的能力和炎晴的不一样——炎晴是点火,一个人一个人点,精准,可控;欢晴的是扩散,她一动,那个场域里所有人的兴奋状态都往上走,像涨潮,不是烧而是淹,淹得慢但淹得彻底,让你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到了腰,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到了喉咙。

腐羽最先垮的——她本来就弱,被炎晴的业火烧过一轮之後,欢晴的能力一叠上来,她的手撑不住了,整个人瘫在地上,身体还在扭,翅膀的腐化边缘在兴奋里扩散,「……嗯……嗯……求你们——嗯——」她自己也不确定在求什麽,或者说她知道但说不出口。

欢晴蹲下来,把她的下巴扣住,让她看自己,「求什麽?」

「……嗯……继续……」

「谁教你说话这麽有礼貌的,」欢晴笑了,让能力再往上推了一格。

缚雾在旁边没忍住,雾气全部缩进了身体里,整个人的轮廓完全清晰起来——她的半透明是一种本能的防御,越紧张越想缩,但偏偏越兴奋越透明,这是她无法控制的事,现在她是她能达到的最实体的状态,清晰到炎晴抬眼扫她一眼都看了个彻底,「缚雾你这个长相——」炎晴说。

缚雾脸红到透明都藏不住,「闭嘴——嗯——」

炎晴没有闭嘴,走过去了。

两个人换着来,炎晴负责点,欢晴负责涨,腐羽和缚雾在两种能力叠加的地方待了三天——高潮不知道多少次,每次以为要结束,另一个人的能力就把她们再捞起来,捞到下一轮。

三天後,两个魔女被带回古堡,腐羽走路的姿势已经有点不对,缚雾的半透明身体边缘带着炎晴留下的业火痕迹,慢慢地消散,但没有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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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看见艾菲亚,是在古堡的一个专用房间里。

她被带进来的时候,静暮的影茧还没有完全松开,只是松到让她可以坐着,可以抬头,可以说话——但手和脚依然被影绳束着,翅膀贴在背上展不开,那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很小,但眼睛是那种训练出来的丶不肯认输的眼睛。

我在旁边,站着,看着她。

我不知道主人把我带来这里做什麽——他只是说「来,」我就跟过来了,没有问,现在有点後悔没有问。

艾菲亚的眼睛扫过房间里的人,在主人身上停了一秒,在米亚身上停了一秒,然後落在我身上。

她愣了。

那个愣不是很明显,但我看见了——她的眼神在我脸上凝固了大概三秒,眼眶收缩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麽,然後她迅速把视线移开,重新看向主人,恢复那个不肯认输的表情。

我心里起了一个奇怪的涟漪。

她认得我。

或者说,她认出了我身上的某个东西,某个我自己不认识的东西——那三秒的凝固不是在看「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是在看某个让她的天廷本能发生反应的东西。

我没有说话。

主人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说你知道的,我想知道的不多——天廷现在的戒备调度,斥候的通讯路线,还有你上次回报薇亚娜的那份情报里,少说了什麽。」

艾菲亚沉默了一下。

「我是天廷斥候长,」她说,声音很稳,「你知道我不会说的。」

「我知道,」主人说,语气没有变,「柔妍。」

柔妍从角落走出来,她的步子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轻盈,像是踩着什麽节奏,走到艾菲亚面前,蹲下来,把她的下巴托起来,对上她的眼睛:

「你好,艾菲亚,」她说,妩媚的语气,「让我看看——」

柔妍的能力是幻术,让目标看见自己最深处的欲望——不是创造,是挖掘,是把那个人自己藏得最深的东西翻出来,铺在眼前,让她在清醒中看着。

艾菲亚的眼睛开始失焦了。

我看不下去,侧过头去。

「芯语,」米亚在我旁边,声音很轻,「不用看,等一下他们说话的时候你听就好。」

「她……会很痛苦吗,」我说,声音压低,不让主人听到。

「不会,」米亚说,「柔妍的幻术不是折磨,是让人沉进去,舒服到不想出来——痛苦的是她後来清醒的时候,知道自己说了什麽。」

我没有再问。

房间里开始有了艾菲亚的声音,那个声音一开始是抵抗的,後来变成了某种她自己也无法控制的丶梦一样的喃语——她说了很多,有些我听不懂,有些我听懂了,是关於天廷戒备的丶是关於斥候路线的,还有一些更深的丶更个人的,关於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