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问题做了手术,康复期不得已放弃高考,但那是过去式。四五年没李存玉的消息,以为学弟早已养好眼睛升入大学,怎么坐在路边拿千万级的大提琴卖艺乞讨,是什么行为艺术吗?喝退马仔,才发现学弟竟彻底失明好久了,在聋哥的地盘摆摊抢生意却不愿加入帮派,时常被找麻烦。当时林秦还不成熟,血气方刚的,想着立功查聋哥,立刻意识到李存玉是自己发展线人的不二之选。
李存玉没有即刻应下。两人就这样在公园里坐着闲聊,叙旧到一半,李存玉又兀然将话题转回:“钱不需要太多,但我有其他条件,你得想清楚了。”
“我爸,李军,之前判了死刑。”李存玉表情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谈起那个身背好几条命债的黑老大,不卑不亢不避讳,只以儿子的身份平静阐述,“他以前饮食习惯就不好,有三高,我希望他在监狱里吃健康点,按时服药,有熟人能多多提醒最好,别让他病发,上刑场前就死了。他很少在我面前发其他牢骚的,就这事儿抱怨得多,说心悸犯起来难受。”
死刑?谁?李军?
林秦浑浑噩噩的,那句语重心长的“想清楚了”,他过了好久才明白其中含义。线人和吃公家饭的卧底不同,愿意涉险,是因为和警察有相互利用的交易,身上有污点不稀奇。但这个黑老板的私生子,或是为了父亲减刑,或是为了搞垮仇家,甚至单纯为了混淆试听报复警察,这些潜在的不纯动机挂在李存玉身上,不是每个人都像林秦一样信赖他。林秦的带教师傅把林秦拎到厕所大骂一顿,骂着骂着又开始叹气,聋哥的团伙严紧封闭,不是残障根本混都混不进去,更别说触到深处,李存玉这样背景方便做文章的更是少之又少,他们那时缺这样的角色。
李存玉酬金要得很少,几乎只求保障最寒苦的饮食起居,林秦看不下去,问小玉有没有申请残疾人生活补助,现在办事效率高,费不了多少功夫。李存玉不愿,态度极为坚决,俭省地过着一笔情报一笔价的生活,连带前几年卖艺攒的零碎钱,终于凑足五万首付,买下津钢家属区的老破小。但李军案实在敏感,并不会因为李存玉多拿少拿就搞特待,林秦实则没帮上什么忙,李存玉也没再提过,线人的事却这样一直干下来了。
林秦避开有关李军的话题:“最近身边还有什么异常吗?”
“都正常。”李存玉答,他又回忆两秒,“哦,我家门被人弄坏了……有人进来要债,他说他是陈责的远房表弟。”
“远房表弟……陈,陈责?”林秦已经知道李存玉和陈责有些恩怨,学弟面前,他敢拿琴开玩笑,敢拿眼盲开玩笑,唯独陈责的事,小青龙的事,那个司机的事,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提。因为他试过,那天他说他知道小玉比他坚强很多很多,但也要向前看,向前看才行,结果在大街上被盲人小玉一言不发盘摔在地面。没想到今日对方主动谈起,林秦收收神,重回工作状态:“……那个死人还有亲戚?”
“当时一起的还有个声音很粗很大的男人,叫牛布。至于那个亲戚本人,说是邻省来的,声音哑得很,像生病了。”
“但我直觉他没恶意。”李存玉总结,不经意间握握手心,“我直觉他没什么恶意,不像和聋哥有关系,大概率真只是来要钱的。陈责欠钱多,不稀奇,他还算是讨债人里比较讲道理的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那名字呢?讨债,总说了名字吧。给我,我联系那边的派出所帮你核实下身份,或者先调你家附近的监控来看看。”
“有必要吗,怪麻烦你们的。”李存玉拒绝了林秦,交接完事儿,正准备道别时又改了口,“……算了,那个亲戚,也可以查,拜托你们了。就昨天法院门口的监控就行,我和他一起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