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马尼拉来人(2 / 2)

他想起那些记号,想起那个亮亮圆圆的东西,想起那些树皮上刻着的字母。那些东西像刺一样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他转身跑回村里。

晚上,阿朗蹲在朱焕之的棚子里,把白天的事讲了一遍。讲费尔南多的信,讲林义点头,讲他去找汉斯,讲汉斯说「能打赢,只要你们不怕」。

讲到汉斯的时候,他顿了顿。

「监国,」他说,「我还是觉得他不对劲。」

朱焕之看着他,没说话。

阿朗继续说:「那些记号还在,那个亮的东西还在。他今天削船桨,削得很认真,像是在干自己的活。但我总觉得……」

他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该怎麽说。

朱焕之站起来,走到棚子门口,看着外头的海。月亮挂在半空,照得海面发亮。

「你想不想知道,他到底在等什麽?」

阿朗愣住了。

朱焕之回头看他。

「想知道,就继续等。」

阿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朱焕之转过身,继续看着外头的海。

「他会等的。等那个人来。」

阿朗站在那儿,忽然明白监国在说什麽。

汉斯在等人。

等那个来看记号的人。

等那个顺着记号找过来的人。

等那个带着船和炮过来的人。

阿朗攥紧拳头,手心全是汗。

「监国,」他说,「咱们就这麽等着?」

朱焕之没回头。

「等。」他说,「等到那个人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阿朗没再问。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月光照在监国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落在地上,一直延伸到阿朗脚边。

阿朗看着那个影子,忽然不那麽怕了。

他走出去,门关上。

外头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门。

他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海。海是黑的,天也是黑的。月亮挂在半空,照得海面碎成一片一片的。

他想起汉斯那句话:只要你们不怕。

他攥紧拳头,往自己的棚子走去。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

远处海面上,有一个黑点。

很小,小得像一粒沙子,贴在黑沉沉的海面上。

阿朗眯着眼看了很久。那黑点没动,也没变大,就那麽静静地待在那儿。

他的手心又出汗了。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人,是不是船,是不是那个「来看记号的人」。但他知道,那东西在那儿,今晚在那儿,明晚可能也在那儿。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黑点消失在夜色里。

他转身跑回棚子,躺下,闭上眼。

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棚壁。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照在他脸上。

他想起那些珠子,那些木头,那条还没造好的船,那些正在干活的人。

他想起监国那句话:等到那个人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不知道那个人什麽时候来。但他知道,一定会来。

他闭上眼,等着天亮。

天亮了。

阿朗爬起来,跑到海边看。那个黑点不见了。海面空空的,什麽也没有。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林义从旁边走过,看了他一眼。

「看啥呢?」

阿朗摇头。

林义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阿朗站在那儿,盯着那片海。

他不知道昨晚那黑点是船还是浪,是人还是影子。但他知道,不管那是什麽,都会再来的。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俘虏营后头的时候,他看见汉斯又蹲在那儿削木头。一刀一刀的,很稳。削下来的木屑落了一地,白的,卷卷的,像鱼鳞。

阿朗站在远处,看着他的背影。

汉斯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阿朗没躲,也没动,就那麽站着。

汉斯笑了笑,那笑跟平常一样,憨憨的。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削木头。

阿朗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监国那句话:等到那个人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不知道那个人什麽时候来。

但他知道,汉斯也在等。

等着那个人来。

等着那些记号被看见。

等着那些木头被捡走。

等着那一天。

他转身跑回村里。

跑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