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义跑来敲门。
「监国!红毛番那棚子里有东西!」
朱焕之爬起来,跟着林义往东走,那天烧掉的棚子废墟立在那里,几个南洋汉子站在边上,手里拿着从灰里扒出来的东西。
铁器,锄头丶斧头丶铁锅,烧黑了,但还能用。
火药,三桶,只有这三桶没被火烧过
工具,锤子丶钳子丶锯子,乱七八糟堆了一地。
林朝兴蹲在地上,扒拉着那堆东西,眼睛发亮。
「监国,这些东西……」他抬起头,「都是好东西。」
阿都拉也来了,盯着那些铁器,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光。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翻译说:「他说,这些铁能打农具,能换好多东西。」
林义插嘴:「火药归我!火铳快没药了!」
林朝兴瞪他:「火药受潮了,能用不能用还两说。」
「那也得先试试!」
两人又要吵起来。
朱焕之没说话,他走到那三桶火药旁边,蹲下来看,桶上有个烙印,弯弯曲曲的洋文。
……他不认识,早知道前世多学几们外语了。
他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把范德兰特隆叫来。」
范德兰特隆被带过来的时候,手上还绑着绳子,晚上睡觉绑着,白天干活解开。
朱焕之让人把他绳子解了。
范德兰特隆揉着手腕,看着地上那堆东西,又看着朱焕之,眼神里有点意外。
「这些东西,你认识吗?」朱焕之问。
范德兰特隆蹲下来,看了看那三桶火药,又看了看那堆铁器,他打开一桶火药,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受潮了。」他说,「但没全坏。晒乾,还能用。」
这些他也知道,但得考考他,朱焕之点头:「怎麽晒?」
「倒出来,铺开,太阳晒,别遇火。」
他又去看那堆铁器,翻出几把锄头,锄头上全是锈。
「生锈了。」他说,「用沙土擦,擦了涂油,没油用猪油。」
林朝兴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从「看俘虏」变成了「看有用的人」。
朱焕之看着范德兰特隆:「还有呢?」
范德兰特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我教你这些,能换什麽?」
林义手按在刀柄上:「你还敢提条件?」
朱焕之抬手,让林义别说话。
他看着范德兰特隆的眼睛:「你想换什麽?」
范德兰特隆想了想,说:「让我写一封信。」
「给谁?」
「巴达维亚,给我的人。」他顿了顿,「告诉他们我还活着,不用派人来找。」
朱焕之盯着他看了几秒。
「行。」他说,「信写了,我派人送。」
范德兰特隆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六岁孩子答应得这麽痛快。
「但信要让我先看。」朱焕之说,「不该写的字,别写。」
范德兰特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东西怎麽分?
林朝兴要铁器,打农具,开荒种地。
林义要火药,火铳快没药了,下个月荷兰人再来怎麽办?
阿都拉也要铁器,土人的锄头都是木头的,挖地费劲。
三个人站在朱焕之面前,谁也不让谁。
朱焕之听完他们说完,走到那堆东西旁边。
「铁器有多少件?」
林朝兴数了数:「锄头十二把,斧头五把,铁锅三口,还有杂七杂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