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一愣:「什麽?」
「你怕海,清狗也怕海。」朱焕之说,「往南走,越走越远,清狗追不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对是错,只是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往外倒。
「台湾太小了,」他说,「离大陆太近,守不住。往南走,有好多地方,没人占,能种地,能打鱼……」
「胡言乱语!」那武将打断他,「你一个六岁娃娃,知道什麽?」
朱焕之被他吼得一缩,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我知道……我知道清狗在北边打仗,打了好多年,打不完。他们顾不上南边。」
这是他瞎编的。但他记得清朝入关后,确实一直在打仗——南明丶三藩丶准噶尔,打了几十年。
郑成功忽然开口:「让他说完。」
朱焕之看着郑成功,深吸一口气:「往南走,不光是躲清狗。往南走,还能……」
他顿了顿,想起一个词:「还能做生意。」
「做生意?」郑成功眼神动了动。
「南边有好多地方,有香料,有宝石,有……有土豆。」他不知道土豆这时候有没有传到南洋,但管他呢,「那些东西,运回来,能卖好多钱。」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历史书,明朝的海贸有多赚钱。郑成功家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有钱就能造船,造炮,养兵。」他说,「清狗再厉害,还能追到海上来?」
他说完了。
屋里静得像坟场。
那武将瞪着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憋出一句:「你……你真是六岁?」
朱焕之心里一紧,赶紧闭上嘴。
郑成功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沉沉的,让人看不透在想什麽。
「都退下。」郑成功忽然说。
众人一愣。
「退下。」
那些人陆续退出去。最后屋里只剩下郑成功和朱焕之。
郑成功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谁教你的?」他问。
朱焕之摇头:「没人教。」
「你自己想的?」
朱焕之犹豫了一下,点头。
郑成功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跟之前都不一样,不是那种让人发毛的笑,也不是那种敷衍的笑,而是另一种——像是看见了什麽有意思的东西。
「你知道海贸有多赚钱吗?」他问。
朱焕之摇头。
「你刚才说的那些香料丶宝石,一船能换十船粮食。」郑成功说,「当年我爹就是靠这个发的家。」
朱焕之听着,不敢插嘴。
「但你知不知道,」郑成功话锋一转,「往南走,那些地方有红毛番,有西班牙人,有葡萄牙人。他们有炮,有船,不好惹。」
朱焕之想了想,小声说:「那就……找没人的地方。」
「没人的地方?」
「嗯。先找没人的地方,种地,练兵,攒够了本钱,再跟他们做生意。做不过就躲,躲够了再出来。」
郑成功看着他,眼神越来越深。
「你知道汶莱吗?」他忽然问。
朱焕之愣了一下。汶莱?好像听说过,南洋一个小国。
「那儿地广人稀,」郑成功说,「土人软弱,没有西夷。我早些年派人去看过。」
他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的意思是,放弃台湾?」
朱焕之摇头:「不是放弃。是……是留一条后路。台湾留着,当兵营,挡住清狗。人往南边搬,种地,做生意。两头都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