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长望着前面边抽泣边赶路的墨鸢,不禁暗自窃喜。
又是一个无根无萍的妇人,看来今夜合该他发财。
若真有亲眷,反倒要多费一番手脚。
他已从里典那里探听到,这女子的夫婿和哥哥就是两个愣头青,自不量力去挑战巨蟒,此时估摸着已经死了,倒省了他一番布置。
只是可惜自己下山之后才得知,之前小心攒下的不少毒蛇,都不知道被那两个愣头青赶到哪去了,之后若是再要行事,还得再收拢一些。
「那便好。」
「为何?」
「只是感慨娘子时运不济,一时胡言乱语罢了。」
身后,墨鸢的哭声陡然拔高,她倚着一棵老竹,用手中的树枝指着黢黑的天空:
「老天爷!你不开眼啊!我那苦命的兄长,憨厚的夫君,你们死得好惨啊!留下我这孤苦伶仃的人,往后可怎麽活啊!」
凄厉的哭嚎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夜鸟。
亭卒眼里闪过一丝愠怒,他刚想上前,却被亭长一把拉住。
一名亭卒脸上戾气一闪,刚要上前呵斥,被亭长用眼神严厉制止。
「让她哭,」他压低声音,「总好过要咱们背着走。」
话音未落,他忽然愣住,有些疑惑地望向头顶。
方才,他似乎瞥见一抹短兵的寒光闪过?
「上官...?」墨鸢放下袖子,露出红肿的眼睛,歉然道,
「妾身一时悲恸,失了体统,只想早日见到...见到亲人,我们快些走吧。」
「上官...?」
亭长甩甩头,将那一丝怪异归咎于月光透过竹叶的错觉。
他暗骂自己还真是多疑,怎麽会有兵刃?又有什麽好怕的?
他紧了紧微凉的复衣,吐出一口白气。
「走吧,办完正事,也好为娘子寻个安身立命之所。」
「妾身...多谢上吏。」墨鸢低眉顺眼,声音细若蚊蚋。
几人沉默前行,翻过一道山梁,身后的村庄已彻底被重峦叠嶂吞没。夜风穿过林隙,饶是盛夏,仍然带来一股股寒意与树叶摩挲的沙沙声。
「上官?」墨鸢的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
「又怎麽了?」亭长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还有多远?」
「快了,就在前面。」
他心不在焉地答着,脚下湿滑的苔藓让他有些烦躁,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萦绕心头。
「娘子可曾识字?或会驾车否?」他试图用问话驱散这不适感。
「不曾识字,但家父曾教过妾身如何驾车。」
「甚好。」亭长心中拨起了算盘。
盗卖寻常女奴不过值一两千钱,但若通晓驾车,便能够轻松卖到正价的三四千钱,几乎能够赶上卖个汉子的官价了。
至于容貌...着实不能夸奖,脸上的瘊子占了半张脸,剩下的部分也黑黢黢的,只可惜了这身段,若是容貌稍佳,卖与大户为妾,价格还能翻上几番。
只需毒哑了舌头,便自无烦恼。
「只可惜娘子容貌...寻常了些,不然倒有一条更好的出路。」他下意识将心中所想喃喃道出。
「什麽?」墨鸢追问。
「无事,」亭长立刻警觉,岔开话题,「快到了。」
又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四周愈发僻静幽深。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面投下嘈杂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