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中。
腥风带着沙砾卷过几人头顶,巨蟒再次在簌簌沙雨的遮蔽下,消失于某处洞穴。
「还是二!」
「你傻了嘛!?」姜高喊道,「刚才不是探过二号洞了嘛!」
「正因为它刚才不在,现在才最有可能杀个回马枪!」扶苏吼道。
咻——!
又空了。
「这次总不会还是二号洞了吧?」姜恨恨地咬了咬牙,深深瞪了扶苏一眼。
「三!」
还是未中。
「四!」
「二!」
「三!」
昌的弩箭再一次射空,没入洞穴深处的黑暗里,连一丝回响也无。
他额上青筋凸起,手臂因连番开弩而止不住发抖。姜死死盯着那几个幽黑的洞口,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反覆躲逃之间,几人的力气也快耗尽。
「公...子...俺拉不动了...」昌喘着粗气,「你们...快走...」
「四!」扶苏骤然起身,直指第四个洞穴。
昌还想强拉弩弦,手臂却已脱力。
扶苏一把夺过秦弩,扔向姜。
「四!信我!」
姜脚蹬弩臂,双手拉弦,嘶声吼道:「愿赌服输!」
扶苏抄起弩箭,就在姜上好弦的那个瞬间,稳稳按进绷紧的弦中,行云流水,宛如一体。
几乎在他按下弩箭的那个瞬间,一阵夹杂着血腥味的腥风袭来。
它黄澄澄的瞳孔,正好对上姜手中那架稳稳指向洞口的秦弩望山。
她的手指,冷静地扣下了悬刀。
「中!」
弩箭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色残影,精准无比地贯入巨蟒喉咙深处。
——噗嗤!
扶苏猛地冲上前去,将她抱在怀中,借着冲进一个翻滚,躲过了巨蟒的撞击,随即猛然回头,望向那拼命挣扎的巨蟒。
巨蟒吃痛,再也顾不上三人,像一条被扔进滚烫油锅里的活鱼,在洞穴外的地面上疯狂地翻滚丶抽搐。
昌猛地拔出弑君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向在地上疯狂扭动的蛇身。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响起。弑君剑沿着蛇身七寸,破开坚韧的鳞皮,剖开肌肉,势如破竹。黑红的血液如决堤般喷涌,溅了昌满身满脸,他却恍若未觉,眼中只有那条不断扩大的伤口。
「咳咳...公子...别过来!」昌的脸因缺氧而涨红,骨骼被挤压得咯咯作响,但他手中的剑,却依旧在坚定地向前推进。
蛇身绞杀之力越来越强,昌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恍惚间看到蛇首就在眼前,那双冰冷的竖瞳正死死盯着他,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就是现在!
昌用尽最后一丝清醒,放弃了继续剖开蛇身的企图,双臂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将弑君剑猛地向斜上方一挑!
剑锋自蛇身内部破体而出,精准地刺入巨蟒下颌,贯穿颅脑!
巨蟒的躯体骤然僵直,随后,那令人窒息的绞缠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庞大的蛇身无力地松开,重重摔落在地,只剩下细微的抽搐。
昌也随之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血污和汗水浸透,却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着血沫的笑容:「他娘的...总算...」
「牛逼!」扶苏不禁破音,一句来自后世的称赞被他高声甩出。
「公子...?」一个细若蚊吟在他身下响起。
「啊?」扶苏一愣,赶忙向下看去。
一对漆黑眸子的主人,正躺在他怀中,有些愤恨地盯着他。
「汝可以...放开吾了...」姜脸色微红,不知不觉中居然已经用上了官话,淬了一口:「登徒子!」
「奥奥!抱歉!但你不能凭空污人清白!」扶苏瞪大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死死抱着姜,他赶忙松手,和姜一起快步上前,扶起昌。
三人劫后馀生,相顾无言,只有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林中回荡。
那具巨大的蛇尸沾染了污血和泥土,在透过林叶的斑驳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如河流般的反光。方才还凶威赫赫丶将他们逼入绝境的巨蟒,此刻已成了一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扶苏粗粗喘着气。
确实只有六米不到,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