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开门口,望着姜像是没事人一般,走进屋中这阵令人窒息的死寂。她一一向昌丶墨鸢行礼后,再向扶苏深行一礼。
这让扶苏感觉很不舒服,仿佛自己的身份已然被看穿。
「心意领了,若大女子姜没别的事情,还是早日回去歇息吧。」扶苏回道。「想必我家工师不会计较。」
「奥?」姜望着桌案上的饭食,粲然一笑。「妾身还有一事,想要与恒先生相商。」
「并无兴趣。」扶苏答道。
屋内空气凝滞如铁,礼貌的寒暄下涌动着审视与猜忌的暗流。
「妾身给诸位各带了一件礼,待到礼送完之时,再听公子意见,可否?」姜不慌不忙地答道,随手便又从背后抽出了一把短剑,递给了昌。「此物,想必将军必然认得?」
昌接过短剑,只是一瞥,竟被惊得跳起,差点撞翻了桌案。
「这...」
他有些惊慌地向扶苏投去一瞥。
「将军好眼力,正是那武安君白起将军,被秦昭襄王赐死时所用的弑君剑。」姜淡然一笑。「妾身为了这把武器花费的可不止百金,诚意可足?」
「你究竟是何人?」扶苏一脸冰冷。
来者不善啊。
如此厚礼,要说这女子只为致歉,怕不是当他是傻子。
「妾身是姜,一名贾人,恒先生看来记性不太好啊。」
「你就是那个姜?」昌突然发问道。「巴清...之女?」
「正是妾身,劳烦将军记挂了。」姜后退半步,再度躬身行礼。「寡母便是巴寡妇清,曾经营丹砂事业,也赚了不少银钱。可现已仙去,若是诸位想见,怕是不能了。」
扶苏咽了口吐沫。
「你到底要来干什麽?」
「赔礼致歉啊,恒先生。」姜不卑不亢,指了指扶苏,旋即又转向墨鸢,「若是工师不在意,可否将这奴婢卖给我?妾身愿出五千钱。」
「不卖。」墨鸢有些紧张。
「那一万钱呢?」姜眯起眼睛,一脸晒笑。
「不卖!」
「若是两万钱呢?」
「奴婢自幼侍奉工师,感谢大女子姜赏识,奴婢也暂无离开少主的意思。」扶苏接过话茬。「萍水相逢,工师不再记挂,若是无事,还请大女子姜早点歇息吧。」
扶苏旋即给昌使了个眼色,后者死死攥着手中的兵器。
姜倒是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她左手扶住扶苏小腹,右手微微推了推他的背。
扶苏顺从地窝了窝腰,眉头紧皱。「这是何意?」
「这便是妾身送给恒先生的礼物。」她笑着答道。「若真是奴婢,自然要弯腰,收腹,含胸,低头,摆出一副仿佛正要离去的失神模样,万不可挺胸抬头。常人难以注意,可妾身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只是帮恒先生正一正。」
——刺啦!
昌刀剑出鞘,大步上前,寒光一闪,短剑便已架在姜白皙的脖颈上。
可她像是没事人一般,依旧扯松他的领口,嘴上还在念叨着。「恒先生,交领右衽是对的,可一个奴婢,如何能够体面打扮?得稍微乱一些,乃至对襟,也不是不可以。」
扶苏摆手,示意昌把剑收回去。
「大女子姜的这份礼物,我便收下了。」他微微一笑,「只是不知道,在下如何能帮上大女子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