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当枪使?
扶苏倒是不在意这一点,毕竟前世也是社畜,无所谓了。
可价钱得给到位啊。
费劲巴拉陪你演两场戏,然后就给我个押解回蜀郡的传?那可不行,得加个清白的验!
扶苏转向两位妇人,声音哽咽。
「我见两位嫂嫂,犹如见到亲生母亲一般...」他声音低了下去,一脸阴沉。「只可惜...唉...算了...不提了。」
扶苏这一声「可惜」,尾音拖得长长的,仿佛藏着无尽心酸,目光却似有似无地瞟向里典,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里典是老油条了,哪能不懂?他眼皮一跳,心里暗骂这小崽子会拿捏时机,脸上却还得端着,捋了捋胡子,咳嗽一声:「先生有何难处,但说无妨。若能解此纷争,便是为本里立下功劳,凡事...都好商量。」
好嘛,扶苏就等你这句话呢。
高坚果和土豆雷也急了,一左一右又凑近了些。
「先生快说!可是需要钱帛?」
「妾身家虽不富,几只鸡鸭总是拿得出的!」
扶苏后退半步,避开那过于热切的气息,摆摆手,脸上换上一副「天下为公」的肃然表情。
「二位嫂嫂误会了,钱财乃身外之物。我是在想,此地形状不规,若只用画格均分之法,二位心中终究存疑,总觉得对方多得了一丝肥土。长此以往,今年吵完明年吵,伤了邻里和气,也累了里典尊体。」
他这话说到里典心坎里了,里典不由点了点头。
「那先生之意是?」
「我有一策,可让这滩涂自分公道。」扶苏环视众人,提高声音,「需取细沙丶范泥若干,木牍一片,还需极准的杆秤!」
人群哗然。
「沙?范泥?秤?」
「这是要做甚?」
里典也糊涂了:「先生,此法闻所未闻...」
扶苏开始忽悠起来。
「此法,乃是源自墨家的翻模之法。」他清了清嗓子。「将此地不规则之滩涂,依其边界,画于木牍之上,然后将牍片锯下,用工匠的湿润范泥翻制外范。」
「先生此言,恰似铸造兵器?」人群中一人发问道。
「原理类似!」扶苏清了清嗓子。「待到外范晾乾,便取出牍片,将细沙缓缓填充滩涂图形,直至填满抹平。」
他顿了顿,看众人似懂非懂,继续说道。「再将此滩涂上之沙,全部小心取出,置于秤上,称其总重。最后,将这总沙分为二等份,两份沙重量绝对相等。」
高坚果眼睛一亮:「妾身明白了!沙重相等,便是滩涂之地相等!」
土豆雷却还有些疑虑:「沙是相等了,可...地还是那块不规则的地呀?」
「问得好!」扶苏赞许地看了土豆雷一眼。
「然后由你两位各领一份等重之沙,然后,可凭自家心意,将这沙倾倒在滩涂实际地界之上,先覆盖边角,再覆中间。沙能覆盖到何处,便归一家,当然,沙层厚度,须与模具平齐!如此,全凭自家决断,再无藉口怨怼他人。」
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轰然议论开来。
「妙啊!」
「这法子...听起来怪,细想还真是谁都不吃亏!」
「沙是自己倒的,覆盖成啥样怪不得旁人!」
「就是做范土丶筛细沙费点事...」
「有她俩吵架的功夫,莫说是一件范土,就是十件也做出来了!」
「果然不愧是铸造兵器的工匠,想出的法子就是靠谱!」
里典也听呆了。他画格子分地,分的是面积,可这工匠分的是沙的体积!而且把最后选择的主动权交给了妇人自己!这....这简直是把「不公平」的由头从自己身上,完美地转移到了她们自己的手上!以后她们再吵,就只能怪自己当初沙没倒好了!
「我有疑问!」土豆雷眼珠子转了转,「如此这般,面积倒是平了,可滩涂有肥沃,有沼泽,各不同,又焉能公平?」
人群听闻,也是一愣。
也是,曾经他们只考虑了面积,可这土地的质量...
「很简单啊。」扶苏耸耸肩。「先撒沙的后选,不就完了?」
里典看扶苏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小崽子...难怪能从奴婢被那工师亲点为工匠,鬼点子是真的不少!一句「先撒后选」,把人心里的那点算计丶贪婪丶犹疑,全晾在了光天化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