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万万不可轻信此诏!陛下居外,未立太子,使臣将三十万众守边,公子为监,此天下重任也!今一使者来,即自杀,安知其非诈!」
耳旁尚还回荡着蒙恬的警告,可转瞬之间扶苏便发现自己孤立在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士伍身着金属札甲,抽出短剑,大步走向扶苏。
扶苏想要转身离开,可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迈不开步,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士伍赶至身前,那士伍胸口的护心镜鋥光瓦亮,映着扶苏鼻口处的鲜血。
——噗嗤!
他微微低头,看着那士伍手中的短剑骤然刺入了自己的小腹。
顿时,一阵如刀绞般的剧痛袭来,扶苏不敢置信地盯着士伍,而后者只是放声浪笑,面容也逐渐扭曲起来...
扶苏拼命捂住伤口,可鲜血仍然从指缝间涌出,沿着手指滑到指尖,一滴滴汇成股,滴落在脚下的竹席上。
嘀嗒...嘀嗒...
血滴声越来越密,终于连成了一条线。
是夜,扶苏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喘着粗气。
窗外雷声轰鸣,大雨如注,不时有泥土腥味沿着麻布窗棂涌进屋内,冷飕飕的。
「公子?」
他耳旁传来墨鸢的声音,转头望去,见少女眸光明亮,异常清澈,举起手中的锦缎,为他擦拭额头冷汗。
不像是个少女,更像是个照顾自己心爱娃娃的孩子。
「只是个梦罢了...」扶苏暗自思忖。
果然,他所读到史书上对于扶苏自刎的记载,要远比他回忆中的结果简单多了。
从原身的梦来看,多半是赵高等人安排了杀手,只可惜原身的记忆支离破碎,记不清那麽多细节。
也是,扶苏纵使有千般迂腐,也绝不可能在而立之年,仅凭一纸诏书便匆匆自刎。
「他们再没上门吧?」扶苏问道。
「没有。」墨鸢抿出了一个微笑。
「那就好。」扶苏松了口气。
看来,至少自己真实的身份还没被揭穿。
「公子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啊!」
一个雄厚的男中音响起,扶苏这才惊觉房间内竟还有一人。
「来之前俺已经听里典说了,俺们少主墨鸢以官人身份吓退那几个来排查的竖子,那叫一个...凶!」一个年轻男人走到灯下,大手一挥。「这俺还得替少主给公子表表功,能寻得这婆娘,乃公子之福也!」
他转头望去,只见这年轻人身着一件褐色的短褐,生得虎背熊腰,却又不显笨拙,身形精壮如山中猎户。此人约莫二十出头,浓眉大眼,颧骨微凸,常年风吹日晒的脸上带着些许粗糙的黝黑。
扶苏点了点头。
确实,若是没有墨鸢工师的身份在这镇场,估计自己已经二次转生了,再不济也已经到了咸阳,等待弟弟的接见。
不过想想都可惜,穿越到别的人身上不是更好嘛?
别人穿越最差要麽带个系统,要麽前身是个历史系高材生,可自己这种穿越到白身身上,对历史的了解仅限于几部纪录片和初高中历史课的,这种全国通缉的地狱开局,多少有点...过于刺激了。
「多谢工师的再次救命之恩。」扶苏沉声道。
「公子不知,俺们少主墨鸢自幼就深得巨子青睐,不光脑瓜子灵,而且这模样,莫说在蜀郡,放眼我大秦,能够堪与她相比的女子,也只有寡妇巴清之女姜,不过这地位嘛,可就差远了!」
这年轻男人见扶苏赞同,如同王婆卖瓜,更是滔滔不绝起来。
「当年那公子高,在俺家少主及笄之年,偶然一见,那叫一个欢喜得紧啊!然而俺们巨子力排众议,上书皇帝,这才为少主谋得与公子的亲事。这些日子见着,可还算得上美?」
扶苏一笑,又点了点头。